第25章 那件大衣
周日下午两点，陈启一个人出了门。
林晚棠问他去哪。
"出去转转，买点东西。"
"买什么？"
"……牙膏。"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家里牙膏上周才买的，还剩大半管。
她没拆穿，只是"嗯"了一声，继续陪念念在客厅搭积木。
陈启打车来到了上次带念念逛过的那家商场。
他目的很明确。
三楼，女装区，左手边第二家店。
上次他带念念路过的时候，林晚棠多看了好几眼橱窗里挂着的一件卡其色的羊绒大衣。
但当时她只是看了看吊牌，说了句"走吧"，就拉着念念的手离开了。
吊牌上的价格陈启记得很清楚：1280元。
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1280是半个月的伙食费。
现在不一样了。
陈启走进那家店，直奔橱窗。
大衣还在。
浅卡其色，翻领设计，面料摸上去软软的，有一种温和的光泽。
店员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不像是来买千元级女装的客户。
"先生，您看中了哪件？"店员的语气客气但不热情。
陈启指了指橱窗里的大衣："这件，有M码吗？"
"有的。您要试穿吗？"
"不用。帮我包起来就行。"
店员愣了一下："您……不需要让穿的人来试试尺码？"
"不用。M码。"
陈启说得很笃定。
他记得林晚棠的身材数据。不是因为他刻意去记，而是结婚五年了，帮她收过几百次衣服，那些吊牌上的码数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店员拿出了最后一件M码，包装的时候提了一嘴："这件原价1280，现在做活动打七折，880。"
880。
陈启掏出手机扫码。
上周在可转债市场，他一个下午赚了几万块。
880块钱，连他日收益的零头都不到。
但他付款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
不是心疼钱。
是在想，上次路过这家店的时候，林晚棠她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想："这件挺好看的。"
然后紧跟着想："太贵了，不买。"
再然后："算了，家里还要交房租，念念的奶粉也该换了。"
陈启心里堵了一下。
他的妻子，一个月薪五千二的药剂师，嫁给他这个穷小子，没房没车没彩礼，连件一千块的大衣都舍不得买。
"先生？扫码成功了。"
"哦，好，谢谢。"
陈启接过纸袋，转身离开。
不然回去没法交代。
到家的时候，念念正在客厅里穿着舞蹈服看电视。
林晚棠在厨房洗菜。
陈启把超市的袋子放在鞋柜上，顺手把装大衣的纸袋往沙发上一搁，然后就去书房了。
他走得很随意，像是放了一袋日常杂物。
林晚棠听到响动，从厨房探出头。
是三楼那家女装店的LOGO。
她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她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纸袋。
打开。
卡其色。翻领。羊绒面料。
她拿出大衣，展开。
是那件。
就是上次她在橱窗前多看了几眼的那件。
她记得吊牌价1280，当时嫌贵没舍得。
她低头翻了一下吊牌：折后880。
林晚棠站在客厅中央，抱着那件大衣，像是抱着一个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念念凑过来，踮着脚尖看了看："妈妈，这是爸爸给你买的？好漂亮啊！你穿上给我看看！"
"……又乱花钱。"
林晚棠嘴上抱怨着。
但她还是走到了玄关的穿衣镜前。
她把大衣披在身上，拉了拉领子，转了个圈。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围裙，上面沾着洗菜溅的水渍，外面套着一件质感极好的卡其色大衣。
割裂，但又奇异地好看。
她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秒。
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念念在旁边拍手："妈妈好漂亮！像电视里的那个——那个——"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后大声说，"像公主！"
"你妈不是公主。"
林晚棠把大衣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回纸袋里。
然后她走回厨房，继续洗菜切菜。
陈启的书房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看到了。
林晚棠在穿衣镜前转身的那个瞬间，眼角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不多。
快得像是一小滴露水滑落花瓣。
晚饭是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比以前丰盛多了。
念念趴在桌上，一边啃排骨一边嘟囔："爸爸今天对妈妈好好哦，给妈妈买大衣。"
陈启夹了一筷子青菜。
"别瞎说，那是打折的。"
"打折也是买！"念念振振有词，"爸爸你以前都不给妈妈买东西的！"
这话说得有点扎心。
林晚棠在对面踢了念念的椅子腿一下："吃饭别说话。"
念念老实了两秒钟，又冒出来一句："妈妈你今天好开心啊，削苹果都削得好慢好慢——"
"吃！你！的！饭！"
林晚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但她的耳朵根，红了。
陈启低头扒饭，忍得极其辛苦。
饭后。
林晚棠在厨房削苹果。
陈启靠在门框上，端着一杯水慢慢喝。
他在看她的手。
削苹果的刀速。
这是他结婚五年总结出来的"林晚棠情绪指数"——
刀速极快，果皮断断续续：生气。
刀速中等，果皮正常厚度：平静。
刀速极慢，果皮薄如蝉翼，连绵不断：心情极好。
今天，那条果皮从苹果顶部一路盘旋到底部，像一条精致的螺旋楼梯。
薄到几乎透光。
中间一次都没有断。
陈启盯着那条果皮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往上弯。
林晚棠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看什么看？没见过削苹果啊？"
"没有。"陈启喝了口水，"我在看你今天特别好看。"
"……滚。"
"真的。"
"滚远点。"
林晚棠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四瓣，拿了一瓣塞给他，转过身把剩下的放进盘子端去客厅给念念。
她经过陈启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谢谢。"
然后她快步走了出去。
陈启咬了一口苹果。
很甜。
真的很甜。
深夜。
念念睡熟了。
林晚棠也回了卧室。
陈启独自坐在阳台上，点燃了今天最后一根烟。
楼下的路灯把小区的道路照成昏黄色，远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的声音。
他吐出一口烟雾，低头看了看手机。
期货账户已经登录好了。
150万保证金已经准备就位，明天就可以完成银期转账，全部充入期货账户。
系统面板上的预判信息还挂在那里，冰蓝色的字体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有色金属期货主力合约，五天预计涨幅+28%。】
28%。
150万保证金，按四倍杠杆算，相当于600万的头寸。
28%的涨幅意味着——
陈启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这个数字让他的手微微一颤。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目光投向远方。
工厂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但在黑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周一早晨九点，他要从这个阳台走进那片黑暗里。
带着150万。
带着系统。
带着一个男人对家庭全部的承诺。
他掐灭了烟。
猎杀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