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坦白局
接完念念回来的路上，陈启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停了一下。
他在酒水区转了两圈，手伸向特价货架上一瓶299的红酒，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来。
是不知道该买什么价位的。
太便宜了没诚意，太贵了又像是做贼心虚在讨好。
最后还是拿了那瓶299的。
促销员大姐眼尖，立马凑过来："帅哥，今天活动，买三送一"
"一瓶就够。"
"那送您个开瓶器吧。"
念念骑在他脖子上，小手够着那个酒瓶，指甲盖在瓶口上刮了两下。
"爸爸你买的什么呀？"
"大人喝的水。"
"我能尝尝吗？"
"不能。"
"为什么呀？"
"喝了会变笨。"
"那你为什么要喝？"
陈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一个四岁的孩子堵死了。
"……走，回家。"
晚饭是陈启做的。
这事在过去大半年里几乎没发生过。失业了感觉做什么都不得劲。
今天不一样。
他做了四个菜。番茄炒蛋、干锅花菜、酸辣土豆丝、清蒸鲈鱼。
鲈鱼是在菜市场现杀的，他蹲在鱼摊前等了十分钟，老板娘问他要不要去鳞，他说要。老板娘又问要不要片成鱼片，他说不用，整条蒸。
林晚棠推开门的时候，一股蒸鱼豉油的香气直接糊了她一脸。
她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鼻子动了动。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吃鱼。"陈启在厨房里头也没抬，正往盘子里淋最后一勺热油。
林晚棠走进来，看到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再看到餐桌上那瓶红酒和两个玻璃杯。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但那个挑眉的弧度，陈启太熟了，翻译过来就是"你搞什么名堂"。
念念已经闻着味冲过来了，两只手扒着桌沿往上蹦："有鱼！有鱼！我要吃鱼肚子！"
"先洗手。"林晚棠拍了一下她的爪子。
一家三口坐下来。
陈启拧开红酒，倒了两杯。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了晃，看着倒也有几分仪式感。
他把一杯推到林晚棠面前。
"喝一口？"
林晚棠接过杯子，没喝。
她看着他。
那种看法他太熟了，不是在看酒，是在看他。
"陈启，你有话就直说。"
"没什么，"
"你做了四个菜，还开了红酒。上次你做这种事是我生念念那天。"
陈启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记性怎么这么好？
"老公，有话说就说，别绕。"
"真没，"
"陈启。"
全名。
连名带姓地叫。
陈启知道，这个女人的耐心已经开始倒数了。再装下去，削苹果的刀就该出场了。
他放下筷子。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券商APP，调出账户总览页面。
屏幕朝上，推到了林晚棠面前。
画面上的数字，
总资产：1436685元
餐桌上安静了。
林晚棠端着红酒杯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
手一抖酒洒了。
杯子往外一歪，暗红色的液体泼在了她白T恤的前襟上，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妈妈衣服脏了！"念念在旁边大喊。
林晚棠没听见。
她整个人定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看在手机屏幕上。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陈启。好像在问这东西哪来的。
像一个人在自家后院挖出了一箱金条，第一反应不是数钱，而是四处张望有没有人在看。
"多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把那个数字吓跑。
"一百万出头。"
"你上次跟我说的千把块呢？"
陈启咽了口唾沫。
"……一千……个……一千。"
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三秒钟里，陈启觉得自己被X光扫了个透。
她站起来。
没有摔杯子，没有拍桌子。
她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T恤上的红酒渍冲了冲。水哗哗地流，她的背影很安静。
然后她拿起一个苹果。
拿起水果刀。
开始削。
刀速极快。
果皮像一条受惊的蛇，从刀刃下飞出来，又薄又急。
嚓嚓嚓嚓嚓，
陈启看着那把高速旋转的刀，默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寸。
念念也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不对劲的味道。她抱着鲈鱼的盘子，悄悄缩到了沙发上。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刀刃切过果皮的嚓嚓声。
一个苹果削完了。
果皮一圈没断。
完美的螺旋。
但那个速度，
是林晚棠"暴怒"级别的速度。
陈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生存概率打了个分。
大概六成。
林晚棠一口气削了三个苹果。
三个。
果皮堆在砧板上，红色的，卷曲的，像一堆弹簧。
陈启坐在餐桌的另一头，一口饭没敢动，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小学生等着班主任宣判。
第三个苹果削完，林晚棠终于把刀放下了。
她没扔刀。
这是好兆头。
她把三个白花花的苹果切成整齐的小块，装进盘子，端到念念面前。
"吃苹果。"
"噢。"念念接盘子的手都在抖。
处理完女儿，林晚棠走回餐桌。
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像面试官。
"说。"
一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
但陈启听懂了所有。
"我研究了一套交易模型。"他选了半真半假的说法，"主要做可转债的日内交易，模型跑通之后我用小钱验证了一下，发现收益不错，就逐步加大了仓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月前。"
"起始资金？"
"五万。"
林晚棠的眼角跳了一下。
就跳了一下。
但那一下的信息量，比一万字的质问都大。
"五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一面湖，"你拿咱们家全部的存款，去炒股。"
"对。因为太成功了，小资金根本没有失败过"陈启没躲。
沉默。
客厅里挂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很响。
念念在沙发上啃苹果，咔嚓咔嚓的，不敢出大气。
"你赢了。"林晚棠终于开口，"但如果你输了呢？"
陈启张了张嘴。
"如果你输了，念念下个月的奶粉钱都没有。你想过吗？"
他想过。
当然想过。
但当时他选择了相信3287.56那个数字。
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法解释系统的存在。
"你不用解释。"林晚棠像是读懂了他的沉默，"赚了是事实，我追究你为什么不提前说也没意义。"
她顿了一下。
"但从现在开始，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抽一部分钱出来，转到我名下的卡上。这笔钱单独存，你死都不许碰。不管你外面怎么折腾，总的留下一条后路。"
"没问题。多少？"
"你定。但不能少。"
"二十万。"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没点头，也没摇头。
算是默认了。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来，"以后每个周日，你把账户给我看一次。不用解释操作，我也看不懂。我只看总数。涨了跌了，我心里有数就行。"
"行。"
陈启看着妻子的眼睛。
她只需要知道两件事，
你在做什么。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其他的，她不问。
"我全答应。"
陈启站起来，走到客厅茶几上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操作银行转账。
嘀嘀嘀，
转出账户：陈启尾号XXXX
转入账户：林晚棠尾号XXXX
金额：200,000.00元
"够吗？"他把确认页面递过去。
林晚棠看了一眼金额，点了下头。
"够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到账短信。
然后锁屏，揣回兜里。
念念在沙发上把三个苹果全吃完了，嘴巴周围糊了一圈苹果汁，像长了一圈白胡子。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陈启，又看了看林晚棠，用只有四岁小孩才有的直觉问了一句：
"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笑？"
林晚棠走过去，弯腰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苹果汁。
"因为大人在谈正事。正事谈完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林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被女儿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软的真笑。
念念满意了，蹦下沙发去刷牙。
夜深了。
念念睡熟以后，陈启和林晚棠坐在了阳台上。
六楼的露天阳台，对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城中村出租房。楼下是永远不关门的烧烤摊，孜然味混着辣椒面的香气一直飘到六楼。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林晚棠动了一下。
她把头轻轻靠在了陈启的肩膀上。
头发蹭在他T恤的领口上。
"老公你要稳一点啊，别把这个家折腾没了。"
声音很轻。
比白天谈条件的时候轻了十倍。
陈启抬起手，握住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手指。
凉凉的。
指尖有点发紧。
他用力握了握。
"不会。"
两个字。嗓子有点哑。
林晚棠没有回答。
楼下烧烤摊的老板正在翻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远处有人在唱KTV，走调的《海阔天空》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
谁也没松手。
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
陈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手指慢慢松了下来。
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
十一点半，林晚棠去睡了。
陈启回到客厅，坐在那台电脑前。
他没有开交易软件。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亮着冰蓝色的光。
它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阶段任务二发布，】
【60日内，总资产突破1000万元。提前完成有奖励，未完成系统不能进行后续升级】
【附加情报：本周三，标的XX科技（300XXX）将因突发利好，连续拉出五个涨停板。】
五连板。
陈启盯着这行字。
五个涨停板。
10%×5=61%的累计涨幅。
如果他把手里一百二多万的本金全部压上去，
一百二多万变两百万。
60天，1000万这不是简简单单嘛，看我来领取提前完成的奖励吧。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林晚棠还没睡。
大概在想事情。
他在脑海中对系统说了一句："知道了。急什么，让我先把老婆哄好。"
系统没有回应。
它大概觉得"哄老婆"不在服务范围内。
陈启关掉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
推开门。
林晚棠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
"睡了？"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
他钻进被子，躺下来。
黑暗中，过了大约三分钟。不是关小黑屋三分钟，是在准备聊天
"这个家，我和念念，永远排第一。对吧？"
陈启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肯定的。"
林晚棠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慢慢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