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装备升级
第二天早上，陈启是被一阵键盘声吵醒的。
隔壁邻居家小孩在练打字。
啪嗒啪嗒啪嗒，节奏跟机关枪似的，穿透了薄薄的隔墙，一路钻进他的耳朵。
陈启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旁边。
空的。
枕头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还有一缕头发丝的痕迹。林晚棠已经出门上班了。
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二。
微信上有一条林晚棠发的消息，时间戳是六点十五分：
"粥在锅里，别凉了再喝。念念七点五十送幼儿园。"
没有提别的，昨天那个事就过去了。
就是一条正常的、和过去八个月里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的起床通知。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陈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起来洗漱，给念念梳了头。小丫头今天非要扎三个辫子，说幼儿园里的乐乐昨天扎了三个，她也要。
"人只有两边，扎三个的话中间那个长哪儿？"
"长头顶上！像独角兽！"
陈启对着镜子研究了三分钟，最终在念念的头顶扎了一个朝天的小揪揪，两边各一根辫子。
远看像哪吒。
念念很满意。
送完念念回来，陈启坐到了那台电脑前。
开机。
等了四十秒。
屏幕上出现了系统桌面，但所有图标都还没加载完，鼠标的指针变成了一个转圈圈的小沙漏。
又等了三十秒。
券商APP的图标终于亮了。他双击。
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
陈启看着屏幕上那个转了快一分钟的圆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台电脑是三年前在二手平台上花2500块买的。当时卖家说"九成新，办公利器"。陈启买回来之后发现，这个"九成新"大概指的是外壳，机器本身的性能，已经很老了。
开个网页要等十秒。
开个Excel要等二十秒。
同时开两个软件？对不起，打不开。
以前他只拿这台电脑上上网、投投简历，凑合着还能用。
但现在，
他要用这台电脑做可转债的日内T+0交易。
每一笔操作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几十秒。
系统给出的秒级分时数据精确到分钟，他需要在那个分钟到来之前完成挂单、确认、成交的全部流程。
如果电脑开个券商APP都要转一分半钟的圈，
那系统就算给他精确到毫秒的预判数据，也白搭。
就像给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装了一台F1赛车的导航，路线是对的，但车跑不起来。
陈启盯着还在转圈的屏幕，做了一个决定。
买电脑。
他在手机上搜了半小时。
不是不知道该买什么配置。他做了六年金融研究，电脑就是他的生产工具，什么处理器跑数据快、什么内存够大、什么屏幕看K线不累眼，他门儿清。
一台能流畅运行多个交易软件、同时开三四个行情窗口不卡顿的电脑，至少要10000起步。如果再配两台外接显示器，方便同时监控股票、可转债和期货行情，总预算大概要15000到20000。
两万块。
他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扣掉昨晚转给林晚棠的20万，交易账户里还剩120多万。
一万块，连他账户余额的零头都不到。
八个月失业生活反复锤炼出来的消费恐惧，可能也需要时间去改变。
白沙烟都要控制着抽的人，你突然让他花两万块买个电脑。
脑子说"买"。
身体说"你疯了"。
他的手指在购物车页面上悬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系统弹出的那条消息。
五连板。
如果那五个涨停是真的，当然是真的，系统从来没失手过，他手里的120万在一周之后就会变成200万。
犹豫个屁。就应该使劲花了
手指一点。
下单。
付款。
选了次日达。
第二天中午，快递到了。
两个巨大的纸箱子摞在门口，陈启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差点岔了气。
显示器比他想象的重。
他把箱子搬进客厅，蹲在地上开始拆。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主机。黑色的机箱，比旧电脑大了一圈，散热孔的设计很精致，看着就很"快"的样子。
第二个箱子里是两台27寸的显示器。IPS屏，窄边框，放在一起差不多能拼成一整面墙。
他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把两台显示器装好，连上主机，接好键盘鼠标。
开机。
三秒。
桌面加载完毕。
三秒。
上一台电脑开机加载要半分钟。
这一台三秒。
他试着同时打开了三个券商APP、一个行情软件、一个Excel表格、和一个网页浏览器。
全部秒开。
丝般顺滑。
陈启坐在新电脑前，两台显示器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左边是股票行情，右边是可转债盘口。
他伸手摸了摸显示器的边框。
凉凉的。
以前用旧电脑的时候，他每次打开交易软件都要等一分多钟，那一分多钟里他会坐立不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焦虑得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出租车。
现在，
三秒开机，秒开软件，数据实时刷新。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像一个一直在用菜刀砍树的人，突然拿到了一把电锯。
不是他变强了。
是武器配上了。
下午四点。
念念幼儿园放学。
陈启接了她回来，一进门她就冲向了那两台新显示器。
"爸爸！你的游戏机好漂亮！"
"不是游戏机。"
"那我可以用它画画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在旧电脑上画画，把键盘缝里塞了六根蜡笔碎。"
"那是装饰！"
"装饰完了'空格键'就按不下去了。"
念念撅着嘴，但很快就被客厅里的动画片吸引走了。
陈启重新坐到电脑前。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操作日志"。
然后在里面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表头很简单：
日期|品种|买入价|卖出价|盈亏|备注
他在第一行输入了今天的日期。
品种栏空着。
买入价空着。
一切都空着。
但从明天开始，
这些空格会被数字填满。
红色的数字。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表格看了几秒，然后最小化了窗口。
在桌面上还有一个陈旧的文件夹图标，是他从旧电脑里拷过来的。
里面是他做研究员时写的所有行业报告。
五十多份。
每一份都是他加班到深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他随手点开了最上面那一份。
标题：《某新能源龙头标的投资价值深度分析》
日期：两年前。
结论框里用红笔写着："强烈推荐买入，目标涨幅30%。"
当时他把报告交给刘瀚文，刘瀚文扫了一眼，扔在桌上说了句"这种小票有什么好研究的"。
那只股票后来涨了42%。
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只是一个底层研究员。
他的推荐涨飞了，他一分钱没赚到。
他的推荐砸了，黑锅全是他的。
这就是以前的日子。
陈启关掉了那份报告。
他不需要再怀念那些当牛做马的日子了。
现在，
他是自己的基金经理。
他是自己的研究员。
他是自己的交易员。
他是自己的老板。
而他的"研究成果"，终于可以直接变成他账户里的数字了。
晚上。
林晚棠下班回来。
她进门换鞋的时候，目光越过玄关，落在了书房门口，
两台崭新的显示器并排立在桌上，蓝光幽幽地亮着。旁边那台黑色主机的散热风扇在安静地转，发出极轻的嗡嗡声。
她的换鞋动作慢了半拍。
"你买了新电脑？"
"嗯。旧的太卡了，影响……工作。"
"多少钱？"
"两万块，装备就得用好的"
林晚棠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显示器的边框。
"这东西看起来确实比那个破旧的强"。
"你那个旧的呢？"
"在角落放着。"
"扔了？"
"不扔。留着当纪念。"
"纪念什么？"
陈启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灰扑扑的、屏幕带裂纹的老家伙。
"纪念穷的时候。"
林晚棠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走进了厨房。
过了几秒钟，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咚、咚、咚。
陈启坐在新电脑前，双屏全开。
左屏是系统面板，冰蓝色的字体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右屏是那只系统推荐的科技股的K线图。
他翻开旧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字迹工工整整。
每一行都标了时间节点。
周一周二：分批建仓。
周三开始：坐等涨停。
他把笔记本压在键盘底下。
键盘底下还有另一样东西。
念念画的那幅画，"爸爸是超人"。
他把画抽出来看了一眼。
火柴人画得歪歪扭扭，但头上那个黄色的圈画得很圆、很用力，蜡笔在纸面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她下了很大力气画那个光环。
陈启看了两秒，把画重新塞回键盘底下。
然后他关掉了显示器。
新电脑的关机速度也很快。
两秒。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彻底黑了。
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楼下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叫。
系统在他脑海中弹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叮，检测到宿主已更新硬件设备。交易执行效率预计提升。建议宿主同步升级个人作息，熬夜猝死不在本系统保修范围内。】
"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
【正常话不在本系统的服务清单中。晚安。】
陈启盯着脑海里那行冰蓝色的字，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走向卧室。
林晚棠已经侧躺着了，被子拉到肩膀。
呼吸均匀。
但陈启知道她没睡着。
因为床头柜上那杯水还是热的。
刚倒的。
热气在台灯的光线里袅袅升起。
她在等他过来。
只是用一杯热水的温度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