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五品一感,鹰袭叛军(六千字)
夜色深沉,顾晨盘膝坐在西城小院的床榻上,心神沉静如水。
窗外,流星城经历了数日的混乱清剿与三方邪教内讧风波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带着血腥余味的平静。
但这平静的表象下,是城外叛军主力日益逼近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
喊杀声、战鼓声、军队行进时甲胄兵刃碰撞的肃杀之音,已隐隐可闻,如同乌云压顶,笼罩在城池上空,也笼罩在城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顾晨对外界的一切喧嚣置若罔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视之中。
丹田气海内,那“至精至纯”的《纯元功》内气,已雄浑凝练到了六品境界的极限。
如同被反复压缩、提纯的水银,沉重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在“至精至纯”的意境统御下,圆融流转,温顺驯服。
连日来匿名举报、引发邪教内讧、间接促成新政盟大规模清剿,这些行动所带来的“中下”、“中中”评价奖励,尤其是那持续不断获得的“内气之华”,早已将他的修为堆砌到了六品后期巅峰的极致,距离那层坚不可摧却又薄如蝉翼的壁垒,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是时候了。”
顾晨心中默念。
这几日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仅是为守城清除了大量隐患,更重要的是,这些“有价值”的行动带来了高额评价和丰厚奖励,为他冲击五品提供了充足的“燃料”。
叛军兵临城下,封城令依旧未解,但顾晨已不再焦虑。
因为他深知,只要成功破入五品,实力将会产生质的飞跃,届时无论是强行突围,还是在乱战中自保,都将拥有更大的底气和把握。
“耽误了这几天,叛军主力已至城外。
即便流星城解除封禁,想要安然脱身,也需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沿途可能的截杀与混乱。”
顾晨心如明镜,“刚好,便在叛军总攻之前,突破五品!”
念头落定,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心念引动,体内那早已充盈澎湃、抵达临界点的雄浑内气,在《纯元功》心法的催动下,开始向着那无形的壁垒发起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轰——!
并非外界真实声响,而是在顾晨的感知世界中,仿佛有洪钟大吕在灵魂深处敲响。
那层横亘在六品与五品之间、代表着生命层次跃迁的坚实屏障,在积蓄到极致的精纯内气反复冲刷、撞击下,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内气淬炼五窍,是踏入五品的标志,也是武道之路上的一个关键分水岭。
五窍,即眼、耳、鼻、舌、身,对应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感。
淬炼哪一窍,并无固定顺序,往往与武者自身功法特性、当前状态乃至机缘有关。
顾晨的《纯元功》中正平和,讲究根基扎实,对五感皆有裨益,但他在此刻冲击关头,精神高度集中,对外界一切细微声响的感知却莫名变得格外敏锐。
城外叛军营地隐约的喧嚣、城内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隔壁邻居不安的梦呓、甚至窗外极其细微的风拂过瓦片的簌簌声……
这些平日需要刻意去听才能察觉的声音,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涌入他的耳中,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却又层次分明,丝毫不觉混乱。
“听觉……”
福至心灵,顾晨瞬间明悟了自己首次淬炼的目标。
他不再试图去控制内气的冲击方向,而是顺应着那份对声音的极致敏感,将磅礴的内气洪流,引导向与听觉相关的经脉窍穴,以及更深层次的、代表“听”之功能的生命本源区域。
嗡——!
又是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那层坚固的壁垒,在针对性极强的内气淬炼下,终于轰然破碎!
刹那间,顾晨感觉自己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内气本身。
突破壁垒的瞬间,丹田气海仿佛被开拓出了新的空间,总量暴增!
更重要的是,内气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原本如汞似铅、精纯凝练的内气,在突破后仿佛被赋予了更灵动的“活性”,运转速度、爆发力、以及对身体的滋养渗透能力,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说六品内气是精铁,那五品内气便是百炼精钢,是质的飞跃!
其次,便是那被选为首个淬炼目标的——听觉!
顾晨甚至无需刻意去听,方圆百丈之内,一切声音尽收耳底。
他能清晰“听”到几条街外酒馆里江湖人压低声音的密谈,能分辨出墙角老鼠窸窣爬过的轻微动静,能捕捉到夜风吹过不同材质物体时产生的细微差异声响,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地下深处虫蚁活动的微弱振动……
这些声音并非杂乱无章地涌入,而是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分门别类、标注了方位、距离、强度乃至发声物大致轮廓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耳听八方,明察秋毫!”顾晨心中震撼。
这不仅仅是听力范围的扩大和灵敏度的提升,更是一种对声音信息的本能处理和分析能力。
他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细微声响瞬间被放大、聚焦,而其他方向的杂音则被自然而然地“屏蔽”或削弱到背景音的程度。
他想起之前与五品高手交手或接触时的感觉。
无论是史白都,还是武当的冲玄道长,抑或是叛军中的红袍五品,他们身上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对环境的掌控远超六品。
如今自己亲身踏入这个境界,才真切体会到其中奥妙。
五品武者淬炼五感,不仅仅是感官能力的强化,更是对自身与外界联系的重塑和深化,是精神感知力的一次升华起点。
“怪不得说五品与六品的差距,比下三品到六品的差距还要大。”
顾晨缓缓睁开双眼,黑暗中,他的眸光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幽暗,“听觉率先淬炼,便已有如此神效。
若能五感俱淬,感知该何等惊人?
难怪五品武者又被称之为‘五感境’。”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远超从前数倍的精纯内气,以及那脱胎换骨般的听觉感知,一种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如今的我,才算真正在这乱世中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顾晨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力量感充盈全身。
不仅仅是内气和听觉,《神行万里》轻功的速度、《大明二十四式》刀法的威力、《鹰爪铁布衫》的防御,乃至《枯木功》的隐匿效果,都会随着境界突破和内气质变而水涨船高。
配合墨家千机变的神妙,他的综合战力,已不可与六品时同日而语。
“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顾晨望向窗外。
城外的杀伐之气越来越浓,叛军主力显然已完成合围,大战一触即发。
继续留在流星城,必然要被卷入这场绞肉机般的攻防战中,生死难料。
如今实力大增,正是脱身良机。
他没有丝毫留恋,简单收拾了必要物品,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
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如同一缕没有实质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租住的小院。
《神行万里》轻功在五品内气的催动下,速度暴增,身影在街巷屋脊间几个闪烁,便已越过内城区域,逼近城墙。
流星城依旧处于封城状态,阵法笼罩,城门紧闭,城墙上巡逻守卫森严。
但顾晨的目标并非强闯城门。他早已选好一处位置——西城墙靠近贫民区的一段,那里城墙相对老旧,阵法光芒也略显黯淡,且巡逻间隔稍长。
潜行至城墙根下,《枯木功》运转到极致,气息与周围阴影、砖石几乎融为一体。
他抬头,鹰眼扫视,确认了上方巡逻队刚刚走过的时机。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五品内气灌注双腿,身形猛地拔地而起!
这一跃,竟高达四五丈!直接越过了城墙近半高度!
双手在墙面凸起处轻轻一搭,稍一借力,身影再次上窜,如同灵猿攀壁,又似飞鸟腾空,几个起落间,便已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达十丈的城墙垛口。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轻若鸿毛,城墙上值守的士兵只觉眼角似乎有黑影一闪,回头看去时,却只有空荡荡的夜空和远处叛军营地的火光。
成功出城!
顾晨没有丝毫停留,身形融入城外更为深沉的黑暗,将流星城那巨大的、被战火阴云笼罩的轮廓,迅速甩在了身后。
突破五品后,《神行万里》的速度确实惊人。
全力奔行之下,两侧景物飞速倒退,耳畔风声呼啸,但淬炼过的听觉却能将风声、虫鸣、远处零星战斗的余音等一切信息清晰捕捉,丝毫不影响他对周遭环境的掌控。
这种速度与感知兼备的状态,让他心中畅快。
然而,叛军对流星城的包围显然下了大力气。
顾晨奔出不到二十里,便遇到了第一道封锁线。
那并非严密的军阵,而是由数支游骑小队交叉巡逻、配合暗哨构成的警戒网络,旨在拦截从流星城内逃出的散兵游勇或江湖人士,同时也防备外部可能的援军渗透。
顾晨潜伏在一处土坡后,鹰眼展开,配合超凡的听觉,将前方数里内的叛军布防情况尽收心底。
明哨、暗桩、巡逻路线、换班间隙……如同掌上观纹。
“果然围得跟铁桶似的,只进不出。”
顾晨冷笑。
他观察片刻,找到了一个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短暂空档,以及一处暗哨视线被树丛遮挡的盲区。
心念一动,墨家千机变无声地滑入手中,化为一把通体哑黑、毫无反光的短刃。
《神行万里》发动,身影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影,以惊人的速度从盲区穿过,瞬间逼近那处暗哨。
那暗哨修为不过八品,正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对来自侧后方的、无声无息的死亡毫无所觉。
顾晨手中短刃轻轻一抹,暗哨身体一僵,随即软倒,被顾晨拖入草丛妥善隐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顾晨如法炮制,凭借超卓的轻功、隐匿能力和感知,如同幽灵般在叛军的封锁线中穿梭,连续解决了三个暗哨,避开了两支巡逻队,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道封锁线。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远离流星城的方向潜行。
一路上,鹰眼和听觉让他能提前规避大股叛军,偶尔遇到零星的巡逻队或哨卡,能避则避,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绝不纠缠。
直到天色微明,顾晨已远离流星城近百里,彻底脱离了叛军主力包围圈的最外缘。
他登上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头,回望流星城方向。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巨大的城池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其周围,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叛军营寨连绵不绝,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较小的战场或遭遇战爆发的痕迹,烟火升腾,气劲波动隐隐传来。
“新政盟也不是吃素的。”顾晨看得分明。
叛军人多势众,但底层武者修为普遍不高,多靠邪功速成和严酷军纪维系。
而新政盟一方,虽然总人数处于劣势,但高手数量和质量明显占优。
鹰眼捕捉到的几处小规模冲突中,都能看到新政盟的高手率领精锐小队,如同尖刀般对叛军的指挥节点、后勤辎重或落单部队进行突袭、骚扰、斩首。
这些行动往往快进快出,一击即退,给叛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有效延缓了其全面进攻的节奏。
“高手游击,斩首行动……确实是应对大军围困的好办法。”顾晨暗忖。
但他并不打算返回流星城或加入这种战斗。
他的目标很明确,避开正面战场,寻找叛军防御薄弱的后方或侧翼,利用自身高机动性和隐蔽性,进行持续不断的袭扰和破坏。
正如他之前在东玄城外、黑风岭所做的那样,只不过如今实力更强,胆子也可以更大一些。
“我不可能去硬撼叛军主力大军,但切他后路、袭扰粮道、狙杀落单军官、破坏次要据点……这些还是可以做的。”
顾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尤其是现在,叛军主力被流星城牵制,其后方必然空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调转方向,不再朝着远离流星城的方向,而是大致沿着叛军来的路线,向东南道腹地、叛军控制区的纵深潜行而去。
他要去叛军的“后院”看看。
五品修为加上神行万里,让他的赶路速度极快。
白日里他也尽量选择山林、荒丘等隐蔽路线,避开官道和大路。
淬炼过的听觉使他敏锐,发现异常动静,鹰眼则提供了超远的视野预警,两者结合,让他几乎不可能被寻常埋伏或追踪发现。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茂密山林,即将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时,意外发生了。
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十几丈外的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树洞中窜出,呈品字形拦在了顾晨前方的山路上。
这三人皆穿着暗红色的劲装,胸口绣着滴血弯刀的标志,赫然是叛军中的精锐,修为不弱,竟都有六品!
他们眼神凶戾,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显然将孤身一人的顾晨当成了送上门来的猎物。
“嘿嘿,哥几个在这蹲了三天,总算等到一条漏网之鱼!”
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舔了舔嘴唇,打量着顾晨,“小子,跑得挺快啊?从流星城逃出来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和丹药交出来,爷爷们给你个痛快!”
“看他这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个门派的核心弟子,身上油水肯定足!”另一个瘦高个阴笑道。
“少废话,赶紧宰了,还得回去交差呢。”第三人是个矮壮汉子,显得有些不耐烦。
顾晨确实有些意外。
他的鹰眼之前扫过这片区域,但那棵古树树干粗大,树洞入口被藤蔓和苔藓完美掩盖,竟然瞒过了他的超视距侦察。
若非听觉淬炼后对生命气息的感应也提升了一个层次,在对方窜出的瞬间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气流和心跳变化,他恐怕真的会被这三人偷袭得手。
“原来是藏在树洞里……鹰眼没有透视之能,倒是被你们钻了空子。”顾晨心中了然,却并不惊慌。
三个六品武者,若是在他突破前,或许还需费一番手脚,但现在……
他连废话都懒得说。
就在那疤脸汉子话音刚落的瞬间,顾晨动了。
体内五品内气轰然爆发,《神行万里》催动到极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顾晨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又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三人中间!
太快了!快到了极致!甚至超过了三人视觉捕捉和神经反应的极限!
刀光,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冷电,又似死神的叹息,轻盈而迅捷地划过了三道优美的弧线。
噗!噗!噗!
三颗带着惊愕、茫然、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高高飞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狂涌而出,在初升的朝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直到头颅落地,滚出数尺,那三具无头尸体才晃了晃,相继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顾晨的身影已然回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手中的墨家千机变不知何时已化为一把三尺横刀,刀身光洁如镜,滴血不沾。
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那三人致死,眼睛都瞪得滚圆,瞳孔中残留着极致的惊骇和不可思议。
他们至死都没明白,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孤身一人的“逃亡者”,为何会拥有如此恐怖、远超他们理解的速度和刀法。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或闪避动作,战斗便已结束。
“看来,不能太过依赖鹰眼。世间奇功异术、隐秘手段层出不穷,总有能规避侦察的方法。”顾晨收刀,心中警醒。
这次是听觉立功,下次呢?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五感需协同运用,精神力也要保持高度集中。
不过,淬炼后的听觉,配合原本就极强的感知,效果确实惊人。
“耳听八方,明察秋毫”,不仅仅是形容,更是实实在在的能力体现。
任何细微的动作声响、乃至气息流动,都很难瞒过他如今的耳朵。
“五品一感境,便有如此威能。
若五感俱淬,达到五品巅峰,感知该何等恐怖?
恐怕真能做到‘秋风未动蝉先觉’,任何针对我的危险,都能提前预知。”
顾晨对五品之后的道路,充满了期待。
他迅速处理了一下现场,将三具尸体和血迹简单掩埋,搜走了他们身上可能的值钱物品和身份令牌,随即快速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
接下来的几天,顾晨彻底化身成为了叛军控制区后方的一尊幽灵死神。
他不再刻意深入叛军腹地核心,而是在叛军主力与后方补给基地之间的广阔区域游弋。
凭借鹰眼和超凡听觉,他能轻松发现那些落单的、或小股行动的叛军队伍。
这些队伍大多是执行巡逻、押送少量物资、传递消息、或者清剿零星抵抗力量的任务。
其中大部分以中下三品武者为主,领队的多是七品或八品,偶尔能遇到六品头目,但五品高手极为罕见——
显然,哪怕叛军之中,五品也是高手,根本不多,而且他们还要应对新政盟的人,更加少了。
这正中顾晨下怀。
他往往选择在数里乃至更远的距离外,利用地形掩护,墨家千机变化为强弓,灌注五品内气,射出致命箭矢。
淬炼听觉后,他对风声、距离、角度的把握更加精准,加上鹰眼的超视距锁定,简直是指哪打哪。
叛军迎来了它最严厉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