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爸爸,抱!
隔日清晨,庞贝城锦衣卫镇守司内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躁动气息。
空气里除了惯常的汗味、皮革味和金属保养油的气味,还多了几分压抑的兴奋和若有若无的焦灼。
往来走动的锦衣卫们,无论是力士还是总旗、百户,低声交谈时,话题总绕不开昨日无双城那震动全城的惊天悬赏——万两白银,二品武学!
这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是足以改变命运的诱惑。
顾晨如常来到丙组集合的院落,鬼手、铁塔、飞羽都已到了。
铁塔依旧沉默地擦拭着他那柄巨斧,但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飞羽则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弩机,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在等顾晨;
鬼手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独眼微眯,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周身散发的气场比平日更加冷硬。
“顾哥,你可算来了!”飞羽一见顾晨,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压不住兴奋,“听说了吗?上面有新任务下来了!”
顾晨点点头,他一路走来,耳朵里早已灌满了各种关于悬赏的议论。
“跟无双城那事有关?”
“何止有关,就是冲着那悬赏去的!”
飞羽搓着手,眼睛发亮,“鬼手老大刚领了任务回来,说是让我们特别行动队也参与搜寻那支袭击独孤鹊他们的神秘小队,搜集一切相关情报!
这可是个肥差啊,既能完成卫所任务,说不定还能顺便捞点线索,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万一运气好,找到了关键线索甚至击杀了小队成员,那无双城的悬赏……
鬼手这时才冷冷开口,打断了飞羽的遐想:“别做梦了。
任务是‘搜集情报’,不是‘追捕’或‘击杀’。
上面说得清楚,那支小队行事狠辣,实力不明,疑似有宗师坐镇,危险性极高。
我们的任务是摸清他们的活动范围、可能据点、人员构成、行事规律,不是去跟他们拼命。”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三人,“而且,这任务不止我们丙组接了,甲字队、乙字队,甚至其他几个行动队都收到了类似命令。
竞争激烈得很。”
铁塔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悬赏动人心,二品武学,卫所里攒够功劳换,太难。”
这话说出了几人的心声。
在锦衣卫体系内,功劳兑换武学资源是主要途径,但高阶武学所需功劳点堪称天文数字。
像飞羽之前调侃的,不吃不喝攒五十年或许能换一门一品武学虽是夸张,却也道出了底层锦衣卫获取高深武学的艰难。
如今一个外部悬赏,直接给出了二品武学的诱惑,怎能不让人心动?
恐怕不止他们这些行动队的人,卫所里不少有门路、有野心的百户、千户,甚至更高层,都对此动了心思。
毕竟,不是所有锦衣卫高层都身怀二品以上绝学。
顾晨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搜集情报”任务,表面上是锦衣卫履行职责,维护庞贝城治安,实则恐怕是卫所高层中有人也想分一杯羹,借着官方任务的名头,调动人手去搜寻线索,以期能抢先一步拿下悬赏。
毕竟,以“不遵守法律”为由出动,名正言顺。
“还好我有金手指。”
顾晨暗自嘀咕一声,倒没什么紧迫感。
他武学不缺,资源也能通过金手指稳定获取,对那悬赏并无太大渴望。
反而觉得鬼手说得对,那支小队能差点让独孤鹊和殷若拙折戟,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贸然追查风险极高。
他更在意的是安稳发育。
……
接下来的几天,丙组的氛围明显变了。
鬼手虽然依旧冷静,但布置任务、分析线索时明显更加细致,甚至主动动用了一些他以往不太愿意动用的私人关系去打听消息。
铁塔的话更少了,但执行任务时更加卖力,那双铜铃大眼里偶尔会闪过对强大武学的渴望。
飞羽则彻底化身“包打听”,一有空就往外跑,混迹于酒馆、茶楼、佣兵聚集地,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可能与神秘小队有关的只言片语,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分享他的“重大发现”,虽然十有八九是道听途说或夸大其词。
顾晨看在眼里,心中摇头。
二品武学的诱惑确实太大,足以让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暂时忘却危险。
他依旧按部就班,有任务时跟着队伍行动,凭借过人的感知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比如某处残留的异常气息、某些不起眼的痕迹等,既不出风头,也尽到了队员的责任。
没任务时,他则显得“懒散”许多,不像飞羽他们那样疯狂外出打探。
“顾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一次任务间隙,飞羽忍不住问道,脸上带着熬夜打探消息的黑眼圈,“那可是二品武学!说不定还是无双城的剑法!
你医术是厉害,但多一门厉害武学傍身总没坏处吧?”
顾晨笑了笑,敷衍道:“急也没用,那伙人神出鬼没,连无双城的人都吃了大亏,咱们盲目去找,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不如做好分内事,该来的总会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身怀《大明三十六式》这种一品顶尖武学,根本看不上二品武学吧?
鬼手瞥了顾晨一眼,没说什么。
铁塔则闷声道:“顾晨说得对,命要紧。”
话虽如此,顾晨能感觉到,三人对他这种“不上心”的态度,隐隐有了一丝隔阂。
毕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队友的“不积极”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顾晨也不解释,每个人追求不同,他更看重长远和稳妥。
而他三个队友就不痛了,据他所知,鬼手修炼的是四品武学,铁塔和飞羽都是修炼的五品武学,想要得到武学是很正常的事情。
……
这日轮休,顾晨处理完一些琐事,看了看天色尚早,便信步朝着庞贝城西区那家他常去的、名为“红袖招”的青楼走去。
这倒不是他沉迷女色,而是这个世界娱乐匮乏,听曲、喝茶、顺便探听些市井消息,是难得的消遣和情报来源。
自从在京城养成了这个习惯,来到庞贝城后,他也偶尔会光顾几家口碑不错的青楼,“红袖招”便是其中之一,环境相对清雅,姑娘也懂些音律。
刚踏入“红袖招”那挂着红灯笼、飘着脂粉香的大门,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老鸨便扭着腰肢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
“哎哟,顾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快里面请,今儿个新来了几位姑娘,个个水灵,唱曲弹琴都是一绝!”
顾晨算是这里的熟客,虽然不常点最贵的,但出手还算大方,人也客气,老鸨自然热情。
顾晨随手抛过去一小块碎银,淡淡道:“老规矩,要个清静的雅间,上一壶好茶,叫个会弹唱的姑娘来。”
他目光随意扫过大堂,忽然在一处角落的楼梯口顿住了。
那里,一个穿着半旧皮袄、身形精悍的中年汉子,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姑娘往楼上走,背影看着有几分眼熟。
似乎是感应到顾晨的目光,那汉子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策勇?”顾晨心中一动,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平时看着沉默寡言、老实巴交、为了养家接任务都偏保守的邻居策天凤他爹,居然也是这里的常客?
果然是同道中人……
顾晨摇摇头,也没打算去打招呼,毕竟这种地方碰见,双方都尴尬。
他随着殷勤引路的老鸨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布置还算雅致的房间。
很快,茶水点心送上,接着门帘一挑,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顾晨抬眼一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姑娘确实是生面孔,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腰间束着丝绦,更显腰肢纤细。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和气质——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仿佛含着秋水,顾盼之间自带一股撩人的风情。
尤其是那身段,看似纤细,但该丰腴处却惊心动魄,细枝结硕果,走动间摇曳生姿,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清纯与妩媚的特殊魅力。
“奴家苏倩倩,见过顾爷。”女子盈盈一礼,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尾音。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在顾晨脸上轻轻一扫。
顾晨心中微微一动。
这姑娘……不简单。
不是指她的容貌身段,而是她身上隐隐有一种极淡的、不同于寻常风尘女子的气息,内敛而灵动,似乎有修为在身,而且不弱。
不过在这庞贝城,武者遍地走,青楼里有会武功的姑娘也不稀奇,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另有隐情。
“苏姑娘请坐。”顾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如常,“听说姑娘曲子弹得好,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聆听?”
苏倩倩嫣然一笑,抱着琵琶坐下,却没有立刻弹奏,而是轻启朱唇,声音带着几分哀婉:“顾爷想听曲,奴家自当从命。
只是……奴家初见顾爷,心中欢喜,有些话不吐不快,还望顾爷莫怪。”
接着,她便开始讲述自己的“悲惨身世”——自幼家道中落,被卖入青楼,有个体弱多病的母亲需要赡养,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嗜赌如命欠下巨债……
言辞恳切,眼眶微红,我见犹怜,配合她那动人的容貌和楚楚可怜的气质,换做寻常客人,恐怕早已心生怜惜,慷慨解囊甚至许诺为其赎身了。
顾晨听着,面上适时露出同情之色,心里却差点笑场。
这套路……怎么跟前世某些场合听到的“卖惨”故事如此相似?
上学弟弟、好赌老爸、生病老妈……要素齐全啊。
他确实是个感性的人,听到悲惨故事会动容,但前提是这故事是真的。
眼前这苏倩倩,演技不错,情绪到位,可惜……
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内息波动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逃不过顾晨二品后期的感知。
“唉,苏姑娘身世竟如此坎坷,着实令人唏嘘。”
顾晨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顾某今日是来听曲散心的,这些伤心事暂且不提。
姑娘还是先弹奏一曲,让顾某洗洗耳朵吧。”
苏倩倩明显愣了一下。
她对自己的魅力和这套说辞向来很有信心,以往那些客人听了,无不是柔声安慰,甚至主动加钱,哪有像顾晨这样,感动完了就直接要求听曲的?
她眨了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试图加深魅惑,声音更加柔媚:“顾爷……奴家心里难受,怕是弹不好曲子,扰了顾爷雅兴。
不如……让奴家陪顾爷说说话,解解闷?”
说着,身子还微微前倾,带来一阵香风。
顾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脸上笑容淡了些:“苏姑娘,顾某花了钱,是来听曲的。
你若身子不适,弹不了曲子,直说便是,顾某换人就是。
何必说这些?”
他语气平和,但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悦。
花钱消费,天经地义,这姑娘推三阻四,有点不懂规矩了。
苏倩倩脸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不解。
她的“魅功”似乎对眼前这个男人效果甚微?
对方眼神清澈,除了最初的欣赏和后来的“同情”,并无多少沉迷之色。
这不对劲。
但任务在身,她不能轻易放弃。
咬了咬嘴唇,苏倩倩似乎下了决心,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几分委屈:“顾爷莫生气,是奴家不懂事。奴家这就为顾爷弹奏。”
她抱起琵琶,纤指拨动琴弦,悠扬的乐声在房间内响起,技艺确实不俗。
顾晨靠在椅背上,闭目欣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苏倩倩,绝对有问题。
寻常青楼女子,就算会些武功,也不该有如此精妙的魅惑之术,更不该在客人明确要求听曲时,还试图用言语和姿态拖延、引导。
她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
因为自己锦衣卫的身份?
还是因为别的?
一曲终了,顾晨鼓掌:“好!苏姑娘果然妙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向床榻,一边解外袍的扣子一边说道:“曲也听了,茶也喝了,春宵苦短,苏姑娘,我们歇息吧。”
苏倩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收紧。“顾、顾爷……这……今日奴家身子有些不适,怕是伺候不好顾爷。
要不……奴家去叫其他姐妹来?”
她声音有些发干。
顾晨动作一顿,转过身,眼神微冷,盯着苏倩倩:“身子不适?不适你接什么客?当我顾某是好欺负的?”
说话间,属于六品后期武者的气息不再掩饰,朝着苏倩倩压了过去。
他如今明面修为是“六品后期”,正好用来施压。
苏倩倩只觉得一股不弱的气势笼罩过来,身体微微一僵。
她也是六品后期,自然不惧这气势本身,但顾晨话语中的冷意和质疑,让她心头一紧。
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
不可能啊,自己的伪装和魅功从未失手……但对方的态度转变太快,太坚决。
她脑中飞快权衡。
圣女交代的任务是接近并尽可能控制这个叫顾晨的锦衣卫总旗,据说他医术高明,可能与救治独孤鹊二人有关,或许能通过他了解独孤鹊和殷若拙的情报。
若此刻翻脸,前功尽弃。
罢了,为了任务……
苏倩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重新浮现出娇媚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屈辱和冷意。
她放下琵琶,袅袅婷婷地走向顾晨,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爷莫恼,是奴家的不是……奴家……这就好好伺候顾爷。”
说话间,她周身那股特殊的魅力似乎更加浓郁了,眼波流转,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顾晨心中冷笑,面上却缓和下来:“这才对嘛。”
他任由苏倩倩靠近,心中那高达六成的“至精至纯”意境悄然流转,如同最纯净的冰泉,将一切外来的魅惑、暗示、精神影响涤荡得干干净净。
苏倩倩那点道行,在他面前如同儿戏。
……
一个时辰后,顾晨神清气爽地从“红袖招”出来,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仿佛真的只是来寻欢作乐了一番。
他漫步在渐起的暮色中,庞贝城华灯初上,喧嚣依旧,没人知道刚才那间雅室里发生了什么。
而在“红袖招”那间凌乱的房间内,苏倩倩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乱,脸上残留着红晕,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歪斜,杯盘狼藉,床幔也被扯下了一半。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素雅长裙、容貌清丽脱俗、气质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眉头微蹙:“倩倩,难道你没有控制住他吗?”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疑惑。
苏倩倩咬着牙,恨声道:“圣女大人,属下……属下的魅功好像对他没用!
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也是六品后期武者,魅功更是得您亲传……”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无往不利的手段,为何在那个看似普通的锦衣卫总旗身上失效了。
对方就像一块石头,或者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水,她的魅惑投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被称为圣女的女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晨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此人……不简单。
或许身怀特殊功法,或许心志坚定异于常人。
不过无妨,我们的目标不是他本人,而是通过他获取情报。
既然魅功无效,就用别的法子。
继续接触,取得信任,套取消息。
记住,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
苏倩倩低头应道:“是,圣女大人,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属下一定要用合欢术吸干他的功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语气怨毒,显然将刚才的“屈从”视为奇耻大辱。
圣女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吩咐:“收拾一下,别让人看出异常。
继续留意庞贝城各方动向,尤其是无双城那两个弟子的。”
“是。”
顾晨自然不知道房间内的对话,但他能猜到那苏倩倩绝非普通青楼女子,背后必有势力。
不过对方既然用了“魅功”这种手段,想来不是要立刻取他性命,而是有所图谋。
他乐得配合,反正“至精至纯”意境专克这类邪门歪道,对方魅功越强,反弹越狠,刚才那一个时辰,与其说是他中了招,不如说是他反过来“享受”了一番。
还顺便探查了一下对方的底细——确实是六品后期修为,内力偏向阴柔诡异,带着淡淡的魅惑特性,应该是某个擅长此道的门派或组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晨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庞贝城这潭水越来越浑,多一个暗中窥视的势力,也不算什么。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暂时懒得理会。
回到租住的小院,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洒落,带来几分暖意。
顾胜男正坐在小板凳上,抱着一堆积木,专心致志地搭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小脸严肃认真。
奶娘在一旁做着针线活,不时抬头慈爱地看上一眼。
听到脚步声,顾胜男抬起头,看到是顾晨,一下子起来,冲了上去。
“爸爸,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