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天外来客
庞贝城，午后。
阳光透过茶馆二楼雕花的木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晨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云雾茶”，茶香袅袅，带着山野的清苦回甘。
他正闭目养神，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耳朵却习惯性地捕捉着茶馆里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东南道那边出大事了！”
“能不知道吗？现在满城都传遍了！叛军的老窝让人给端了！”
“不是端了，是换天了！听说突然冒出个神秘高手，把叛军里那些一品的大头目，像抓小鸡仔一样全给收拾了！好几个呢！”
“我的天！一品高手啊，说收拾就收拾了？那得是什么境界？”
“嘿，更劲爆的在后头！就在那神秘人快要把叛军整合起来的时候，皇儒！皇儒天人出手了！就在东南道，跟那神秘人干了一架！”
“结果呢？结果呢？”
“结果？听说皇儒圣者把那家伙打成了重伤，让他给跑了！不过打斗的时候，那神秘人好像喊了一句什么……什么‘武灵境’？对，就是‘武灵境’！说‘这里怎么会有武灵境的武者’！”
“武灵境？那是什么境界？比陆地神仙还厉害？”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应该是陆地神仙的叫法吧，但能让皇儒圣者亲自出手，还只是重伤跑掉，肯定不简单！现在叛军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了，分成了十几股，互相抢地盘呢！”
……
顾晨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原本放松的脊背微微绷直。
武灵境？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桥段不受控制地涌现，高武世界之上的更高层次？
破碎虚空而来的强者？
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只是大明疆域之外、禁忌荒原彼端的未知势力？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映出自己略显凝重的面容。
皇儒都出手了，只是重伤对方，没能留下？
那这“武灵境”的武者，实力恐怕至少也是陆地神仙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刚穿越的时候他就想过，既然有武道，肯定有更上层级的力量。
“与我何干？”顾晨心中自嘲一笑，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皇儒那种陆地神仙都出面了，自己一个“小小”的二品后期，操那份心干嘛？
只要不暴露真实实力，不卷入这种层面的争斗，安稳发育才是王道。
不过……这消息一出，天下怕是要更乱了。
东南道叛军分裂，各方势力必定闻风而动，试图分一杯羹。
庞贝城这边，恐怕也难独善其身。
……
第二天清晨，当顾晨踏入锦衣卫镇守司时，立刻感觉到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取代了往日点卯前后的喧嚣和闲谈。
同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忧虑和隐隐兴奋的复杂神色。
显然，东南道的巨变天人出手的消息，已经如狂风般席卷了卫所每一个角落。
丙组小院里，鬼手、铁塔、飞羽都已经到了。
鬼手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独眼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铁塔闷头擦拭着巨斧，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用力，仿佛要将斧刃擦出火星。
飞羽则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腰间的皮囊，里面是他心爱的弩箭。
看到顾晨进来，鬼手转过头，独眼盯着他，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听到消息了？”
顾晨点点头，走到他们旁边：“茶馆酒肆都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
皇儒出手……东南道叛军分裂。
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鬼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挥使亲自确认的情报。
当时战场附近有侥幸未死的叛军喽啰和几个江湖探子，都听到了那句话——‘这里怎么会有武灵境的武者’。
皇儒天人……确实没能留下他。”
飞羽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头儿，那‘武灵境’到底是个啥？
比陆地神仙还厉害？
还是陆地神仙的叫法？”
鬼手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我们该操心的，是这个。”
他拿出一份盖着鲜红指挥使大印的文书，拍在旁边的石桌上，“皇室直接下达的命令。
特别行动部队，甲、乙、丙、丁四队，全体都有新任务——前往东南道。
搜集一切关于那个‘武灵境’神秘人的情报！
尽可能找到他的踪迹……如果可能，”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尝试接触，传达朝廷……不，是皇室的招揽之意。”
顾晨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有些发黑。
东南道？
现在那里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
叛军分裂成十几股，互相攻伐；
朝廷势力、江湖各派、地方豪强肯定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去；
再加上那个不知深浅、能跟皇儒对拼的“武灵境”神秘人可能还在附近游荡……这时候去东南道，跟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
“头儿，”顾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任务……能不能不去？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刚会走路……”
“不行。”鬼手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皇帝亲自下的令。
甲队、乙队都已经在准备了。我们丙队，三天后出发。”
他目光扫过三人，“所有人都明白，皇帝……不，是朝廷，是看上了那人的武力。
一个陌生的、能与皇儒对战的陆地神仙级强者，若是能招揽过来，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这是死命令。”
铁塔停下擦斧头的动作，瓮声瓮气道：“东南道现在……很乱。”
言下之意，危险。
飞羽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怕什么！富贵险中求！要是真能……哪怕只是提供点线索，功劳也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顾晨心中暗叹。
飞羽说得对，风险与机遇并存。
但对顾晨而言，他不需要这种“机遇”。
金手指就是他最大的依仗，稳步提升才是王道。
去东南道趟这浑水，暴露风险激增，还可能直面那种无法理解的强者，实在非他所愿。
“三天时间，”鬼手最后说道，“处理好私事，准备好干粮、药品、武器。
这次不是寻常任务，是去龙潭虎穴。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
“该死的皇儒怎么不干掉他呢，真是废物一个啊！”
离开卫所，顾晨的心情有些沉重。
三天时间，他必须安排好顾胜男、策天凤和张石头的去处。
庞贝城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他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甚至能否回来都是未知数。
将孩子独自留在这里，他绝不放心。
回到小院，顾胜男正在奶娘的照看下玩着积木，看到他回来，张开小手甜甜地叫着“爹爹”。
策天凤和张石头则在院子里对练基础拳脚，汗水浸湿了衣衫。
看着这一幕，顾晨心中柔软处被触动，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先让奶娘带顾胜男回屋休息，然后将策天凤和张石头叫到跟前。
没有隐瞒，他将即将前往东南道执行危险任务的事情简单告知，只是隐去了“武灵境”等具体细节，只说任务艰巨，归期不定。
张石头小脸绷紧，拳头握得发白，但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策天凤则聪慧得多，他敏锐地察觉到顾晨话语中的凝重，问道：“老师，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很危险吗？”
顾晨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剔透、雕刻着古朴云纹的玉佩。
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触手生温。
“天凤，石头，”顾晨神色郑重，“老师有件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们。”
他将玉佩和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策天凤：“我会雇佣可靠的佣兵团，护送你们，还有胜男，前往一个地方——皇儒无上岩。”
“皇儒无上岩？！”策天凤失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大。
作为习武的少年，他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位新晋陆地神仙、儒武开创者的名号？
那是如今江湖上最耀眼、最神秘的圣地之一！
老师竟然……认识皇儒？
还有信物？
顾晨点点头：“这枚玉佩是信物。
到了无上岩附近，应该会有人感应到。
你们将此信和玉佩交给接待之人，说明情况，请求儒教暂时收留、照顾你们一段时间。
那里有皇儒坐镇，是目前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他看向策天凤，语气严肃：“天凤，你年纪最大，也最懂事。这一路，要照顾好妹妹和石头。
这封信里写明了我要说的话，你们遇到皇儒教给他即可。
记住，玉佩千万不能丢，它是你们能否进入无上岩的关键。”
策天凤双手接过玉佩和信，感觉手中之物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老师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妹妹和石头，把信和玉佩安全送到！”
他心中震撼无比，老师竟然与陆地神仙有旧？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但同时，他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老师此次任务的凶险，否则绝不会做出如此安排。
“还有，”顾晨补充道，“去把你父亲请来，我有话跟他说。”
策勇很快被策天凤叫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五品武者听完顾晨的安排后，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当然知道“皇儒无上岩”意味着什么，那对儿子策天凤而言，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机遇。
但同样，这意味着他要离开相对熟悉的庞贝城，踏上未知的、可能充满风险的旅程。
顾晨看出他的犹豫，沉声道：“策勇大哥，此去无上岩，虽有佣兵团护送，但路途遥远，未必太平。
天凤天赋极佳，若能得儒教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机缘。至于红袖楼里新认识的姑娘……”顾晨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比起儿子的前程，孰轻孰重？”
策勇老脸一红，显然没想到顾晨连这个都知道。
他咬了咬牙，重重抱拳：“顾先生大恩，策勇没齿难忘！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定护孩子们周全！”
为了儿子的未来，那点刚刚萌芽的“露水情缘”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
安排好家里，顾晨立刻去找雷欧。
在猎人佣兵团常驻的据点，他找到了正在清点一批刚收获的兽皮和药材的副团长。
“顾老弟？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要订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
雷欧见到顾晨，笑着打招呼，但看到顾晨脸上少见的凝重神色，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顾晨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雷欧大哥，有个大买卖，接不接？”
他将需要雇佣整个佣兵团，护送几个孩子前往风林道“皇儒无上岩”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强调路途可能不太平，需要精锐人手，务必保证安全。
雷欧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护送任务……还是去无上岩……路途不近，如今世道又乱，风险不小。
顾老弟，咱们交情归交情，但这生意……”
顾晨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两张东西拍在桌上。
一张是一万两面额的银票，另一本则是厚厚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顾氏医典·武者篇（上）》。
“一万两，是给佣兵团兄弟们的辛苦钱和安家费。”
顾晨指着银票，然后又拿起那本手抄本，“这个，是我这这些年来行医、炼丹的一些心得总结，主要是针对武者常见的内外伤、中毒、内息紊乱、以及部分辅助修炼的药浴、丹方、药理、病理。
不敢说包治百病，但对你们常年在荒原搏命的兄弟，应该有些用处。”
雷欧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一万两银子固然是一笔巨款，但对他们这种规模的佣兵团来说，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本《顾氏医典》！
“顾神医”的医术在庞贝城特定圈子里有口皆碑，他亲自总结的医典，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能提升整个佣兵团生存能力和底蕴的宝贝！
“顾老弟，这……这太贵重了！”雷欧声音有些干涩，“银子就够了，这医典……”
“银子是买你们出力的。”顾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医典，是买你们尽心的。
东南道如今风云汇聚，此去路途遥远，我不希望路上出任何岔子。
孩子们的安危，就拜托雷欧大哥和诸位兄弟了。
我知道银子对你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医典里的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雷欧深吸一口气，看着顾晨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本仿佛散发着无形吸引力的手抄本，重重一拍大腿：“好！顾老弟既然信得过我雷欧和兄弟们，这活儿我们接了！
我亲自带队，挑最好的兄弟，一定把人和东西安全送到无上岩！若有闪失，我雷欧提头来见！”
他不是不想推辞医典，而是推辞不了。
顾晨说得对，对于刀口舔血的佣兵来说，一份靠谱的、针对武者伤势的医术传承，其价值远胜万金。
这不仅仅是交易，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庞贝城东门外，一支由二十余名精悍佣兵组成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雷欧一身精悍皮甲，腰挎长刀，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几辆加固过的马车停在队伍中间，顾胜男被奶娘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和车马。
策天凤和张石头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小脸上既有离别的伤感，也有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紧张。
策勇站在儿子身边，背着一个鼓鼓的行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座生活了数年的边城。
顾晨将最后一个装满应急药品和干粮的包裹塞进马车，转身看向雷欧，抱拳道：“雷欧大哥，一切就拜托了。”
雷欧郑重回礼：“顾老弟放心，人在货在。”
顾晨又蹲下身，摸了摸顾胜男的小脑袋，柔声道：“胜男要听话，跟着天凤哥哥、石头哥哥，爹爹办完事就去找你们。”
顾胜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抓住顾晨的手指：“爹爹快点来。”
顾晨心中微酸，用力抱了抱女儿，然后看向策天凤和张石头：“记住我说的话。
到了无上岩，安心修炼，等我回来。”
“老师保重！”两个少年齐声道，眼圈都有些发红。
策勇也上前，对顾晨深深一揖：“顾先生，我也会照顾好他们的。”
顾晨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小心。”
朝阳升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东方，向着那片如今更加混乱却也充满未知的天地驶去。
顾晨站在城门外，直到车队变成远方的小黑点，才缓缓转身。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除了必要的装备，还有卫所下发的任务文书和关于东南道及“武灵境”神秘人的简要情报。
“东南道……武灵境……”
顾晨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不管你是天外来客，还是荒原之外的强者，最好别挡我的路。
至于皇儒……”
他想起那枚送出的玉佩和那个曾与他喝酒论世的书生，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真是废物啊，都能重伤人家还能让人家跑了！”
吐槽归吐槽，任务还得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