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黄岐、码头与小头目

第58章 黄岐、码头与小头目

清晨的红袖招后巷,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脂粉香和隔夜的酒气。

顾晨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褐色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脸上带着几分江湖落拓客的沧桑与期待,怀里揣着那个装着“壮阳花”的木盒,已经在巷口等待了近半个时辰。

他的鹰眼早已锁定红袖招的侧门,算准了那位黄执事通常会在辰时前后,带着一丝宿醉的疲惫从此门离开。

果然,辰时一刻刚过,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黄岐迈步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员外常服,面皮依旧白净,只是眼圈下有些浮肿,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悻悻和疲惫。

显然,昨夜“娱乐”的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顾晨看准时机,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忐忑,快步迎了上去,在距离黄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一揖:“黄爷,小的给黄爷请安!”

黄岐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面孔。

此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衣着寒酸,身上带着一股底层江湖人常年奔波的风尘气,眼神里透着渴望和一丝讨好,又有些紧张。

他每日处理码头事务,见惯了形形色色想来攀附、讨差事的人,对这种主动凑上来的并不陌生。

“你是何人?找黄某何事?”黄岐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对下位者的疏离与审视。

他身后的两名随行帮众也上前半步,隐隐挡住顾晨。

顾晨连忙又躬了躬身,脸上挤出卑微的笑容,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几分神秘和讨好:

“回黄爷的话,小的姓李,排行第四,您叫小的李四就成。

小的初到开封府,久闻漕帮威名,更听说黄爷您管理码头仓库,公正严明,体恤下属,是位难得的贵人。

小的……小的想讨口饭吃,在码头寻个活计,若能跟着黄爷您做事,那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黄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淡淡道:“码头每日招工自有规矩,去那边找管事登记,查验力气身份,合格了自然有活干。”

说罢,就准备绕开顾晨离开。

顾晨见状,连忙又上前一步,但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以示恭敬,同时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红绸布仔细包着的木盒。

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子“掏心掏肺”的热切:

“黄爷且慢!小的知道空口白牙难以取信,更不敢奢望直接跟着黄爷。

这是小的偶然得的一件南边来的稀罕物,据说对……对滋补身子、提振精神颇有奇效。

小的留着也是明珠蒙尘,想着黄爷您日理万机,最是需要这等宝物滋养。

万望黄爷不嫌弃,收下这点心意,就当……就当是小的投效黄爷门下的一点诚意!”

黄岐的目光落在那个红绸布包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掌管码头仓库,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对这种“壮阳”类的药物也多有耳闻。

他自己那点“隐疾”虽然不算什么大秘密,但被人当街点破、并且献上对症药物,这还是头一遭。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痒处的微妙感。

他仔细打量顾晨,眼神锐利了些:“哦?南边来的稀罕物?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如何得来此物?又为何偏偏找上黄某?”

顾晨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混杂着“侥幸”和“讨好”的笑容,语速加快,仿佛急于解释:

“不敢瞒黄爷,小的以前在南边跑过几年单帮,跟着商队混口饭吃,认识几个采药的土人。

这次来开封府前,正好遇到他们,得了这三株‘血兰草’,据说效果极好,有钱都难买。

小的到了开封府,人生地不熟,打听码头上的事,听好些苦力兄弟都说黄爷您仁义,对手下大方,而且……

而且小的还听说,红袖招的姑娘们都说黄爷豪爽,就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我懂,但我绝对不会说破”的表情。

“小的就想着,这宝贝献给黄爷,最是合适!

小的也不求别的,只求黄爷能给个机会,让小的在码头有份正经活干,能混出个人样来!”

黄岐沉吟着。

警惕心依然有,漕帮内部规矩森严,对外人更是防范甚深。

但这“李四”看起来就是个想攀高枝的普通江湖客,这种献宝求差事的事,在码头上并不罕见。

那些苦力头目、小管事,谁没受过下面人孝敬?

他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收礼。

这“壮阳花”……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

最近在红袖招的力不从心,让他颇为懊恼,也试过一些方子,效果平平。

这三株南边来的“血兰草”,或许真有用?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人看起来老实巴交,说话也透着底层人的直白和“聪明”,不像是有太深心机的。

收下他,安排个无关紧要的差事,既能得个实惠,又能多个使唤的人,何乐而不为?

至于是不是探子?

黄岐自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初来乍到的江湖客,翻不出什么浪花。

真有问题,随手就能捏死。

心思电转间,黄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红绸布包,入手感觉木盒质地尚可。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顺手递给身后的一个帮众拿着,然后看向顾晨,淡淡道:

“你倒是会说话,也有点眼力见儿。

我漕帮用人,首重规矩和忠心,力气倒在其次。

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仓库区那边正好缺个巡查的小头目,管一队人,负责戊号到庚号几个仓库夜间的巡逻警戒。

你,可愿意?”

顾晨心中一定,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连连作揖:“愿意!愿意!多谢黄爷提拔!

小的李四一定尽心尽力,绝不给黄爷丢脸!

黄爷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先别忙着谢。”黄岐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丑话说在前头,仓库重地,规矩大过天。该你巡的时辰、地段,一步不能错,一眼不能漏。

出了任何岔子,唯你是问!

还有,你手下那些人,都是在码头混了有些年头的,各有各的脾性。

能不能管住他们,让他们服你,看你自己本事。

我只管结果,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定严守规矩,管好手下!”顾晨点头如捣蒜。

“嗯。”黄岐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另一个帮众吩咐道:“阿才,带他去领帮众的衣服和腰牌,然后领他去戊号仓那边找老焦,让他把人交给李四,再把规矩跟他说清楚。”

“是,执事。”名叫阿才的帮众应了一声。

黄岐不再多看顾晨一眼,背负双手,迈着方步离开了。

对他来说,这只是日常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收了个有点眼色的新人,安排了个不算紧要的职位,仅此而已。

顾晨跟着阿才,先去漕帮在码头外围的一处办事点,领了一套灰色的漕帮普通帮众服饰和一块刻着“戊巡李四”的木质腰牌。

衣服料子一般,但比他那身破烂短打体面多了。

腰牌就是他在漕帮的临时身份凭证。

随后,阿才带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了码头仓库区靠近边缘的一片区域。

这里矗立着十几座高大的砖石仓库,墙上用红漆写着“戊”、“己”、“庚”等字样。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药材、皮革、香料等货物混合的复杂气味。此刻是白天,仓库区颇为忙碌,有苦力扛着麻包进进出出。

也有账房模样的人拿着簿册清点,更有一些穿着绸缎的商人或管事在一旁焦急等待或低声交谈。

阿才把他带到了戊号仓库旁边一间低矮的砖房里。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灯笼、绳索、铜锣等物。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的汉子正坐在桌后,就着昏暗的光线拨弄着一个破旧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他就是老焦,原本是戊号到庚号这片仓库夜间巡逻队的临时负责人,也是那个最有希望转正成为小头目的有威望的人。

“老焦,执事吩咐了。”

阿才进屋,对着拨算盘的汉子说道:

“这是新来的李四,执事让他接替你,负责戊庚这片夜巡。

以后你就是副手,协助李头目。

人我交给你了,规矩你跟他说清楚。”

阿才说完,对顾晨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显然不想多掺和。

屋里安静下来。

老焦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抬起头,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晨,眼神里没有任何欢迎,只有冷漠、审视,以及一丝被压抑着的不忿。

他身后或坐或站还有七八个汉子,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和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顾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对着老焦和屋里的众人拱了拱手:

“焦哥,各位兄弟,小弟李四,初来乍到,承蒙黄执事看重,让小弟来负责这片夜巡。

以后还要靠焦哥和各位兄弟多多帮衬,有什么不懂的,做的不对的,各位尽管指出来,小弟一定虚心学习!”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完全是一副新人“拜码头”的模样。

老焦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收起算盘,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面铜锣和一根锣槌,丢给顾晨:

“李头目,这是你的家伙什。

夜巡的规矩很简单,从戌时初到卯时末,每两个时辰一轮,带着你的人,沿着戊、己、庚三个仓库外围指定的路线巡逻敲锣,间隔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听到任何异常动静,立刻敲锣示警,同时派人去执事房或者护卫队报信。

巡逻记录要签字画押,第二天一早交到执事房。

就这么点事,听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多谢焦哥指点。”顾晨接过铜锣,连连点头。

“你的人……”老焦扫了一眼屋里那七八个汉子。

“连我在内,本来有十二个。不过嘛……”

“王老五、赵疤子、孙猴子家里今天有点急事,请假了。

钱串子吃坏了肚子,在茅房蹲着呢。

现在能上工的,就屋里这八个,加上你我,十个人。

头一轮巡夜,从戌时开始,李头目你看着安排吧。”

他说完,重新坐回桌后,端起一个豁了口的茶碗,慢悠悠地喝起水来,一副“事不关己,你看着办”的样子。

屋里那八个汉子也纷纷或低头,或望向别处,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没人主动上前跟新来的“头目”打招呼,更没人站出来听候吩咐。

顾晨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根本没听出老焦话里的挤兑和眼前局面的尴尬。

他扫了一眼屋里那八个汉子,温和地问道:“焦哥,不知这八位兄弟怎么称呼?

各自擅长什么?

咱们夜巡,虽然主要是按路线走,但若是兄弟们有些特长,比如眼神好、耳朵灵、脚步轻的,安排起来也能更周全些。”

老焦没想到顾晨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指了指那八个人,简单地说了名字:张大胆、李二狗、周三麻子……

名字都透着一股草莽气。至于特长?老焦含糊道:“都是老码头了,该懂的都懂。”

“好,好,李四记下了。”顾晨点点头,然后对那八个人也拱了拱手。

“张哥、李哥、周哥……各位兄弟,以后夜里一起当差,辛苦了。

小弟初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各位多包涵。”

那八个人见顾晨如此客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稀稀拉拉地回了几句“李头目客气”、“好说好说”,但眼神里的疏离和观望并未减少。

顾晨也不在意,转而对老焦道:

“焦哥,既然现在人手是十个,那咱们就十个人排班。

你看这样行不行?

咱们分两班,每班五个人,一班从戌时到子时,另一班从子时到卯时。

中间轮换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个时辰。

具体谁跟谁一班,焦哥你熟悉兄弟们,你来安排,小弟没意见。

只是第一晚,小弟想跟着焦哥你这一班,熟悉熟悉路线和情况,你看如何?”

老焦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看向顾晨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审视。这小子……不像是个愣头青啊。

他沉吟了一下,觉得这安排也算合理,自己并不吃亏,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李头目说的办。今晚戌时开始,我、张大胆、李二狗、周三麻子,加上李头目你,我们五个第一班。

其他人第二班,子时来接替。”

“好,就这么定了。”顾晨笑道:“那戌时之前,小弟先去码头转转,熟悉下环境,顺便吃点东西。

戌时整,咱们在这里集合?”

“嗯。”老焦应了一声。

顾晨又对众人拱了拱手,便提着那面铜锣,转身走出了砖房。

他一走,砖房里立刻热闹起来。

“焦哥,这新来的有点滑头啊?不上套?”一个汉子对老焦说道。

老焦眯着眼,看着顾晨离开的方向:“是有点门道,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不过……也没啥,咱们该怎样还怎样。

他要是识相,不挡兄弟们的财路,大家相安无事。

要是不识相……”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就是,一个空降的,懂什么码头上的事?油水在哪他都不知道!”另一个汉子附和道。

“看他那样子,估计也就是想抱紧黄执事的大腿,混个安稳罢了。”有人猜测。

“不管他,只要不耽误咱们收‘夜香钱’和‘看顾费’,随他去。”老焦定了调子。

众人纷纷点头,话题很快转到了今晚哪家商号的货物可能“不方便”多看,以及哪个想偷运点私货的商人答应给多少“方便钱”上。

另一边,顾晨提着铜锣,在码头区看似随意地闲逛着。

鹰眼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仓库的结构、守卫的分布、苦力劳作的方式、商人与管事的交谈、货物进出的流程……

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他走到一个卖馄饨的简陋摊位前,要了一碗,慢悠悠地吃着,耳朵却捕捉着摊主与其他食客闲聊中关于漕帮、关于码头、关于各路商人的只言片语。

对于那支队伍里的暗流和下马威,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太好了,”他暗自思忖:“他们越不把我当回事,越各自为政,我反而越方便。

我的主要目的是潜伏和收集信息,不是来当劳模整顿队伍的。

摆烂一点,低调一点,不引起任何人特别注意,才是最好的掩护。

时间,站在我这边。”

他一点也不着急。

就像在诏狱时一样,先站稳脚跟,熟悉环境,摸清规则,然后才能如鱼得水。

而且,根据他这几日的观察和刚才老焦等人隐约的交谈,这小头目的位置,油水恐怕不会少。

虽然明面上只是巡逻,但在这鱼龙混杂、利益交织的码头仓库区,巡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往往就牵扯着不少灰色收入。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甚至有些期待——或许,在这里捞到的油水,真不一定比在诏狱时少。

戌时整,顾晨准时回到那间砖房。

老焦等四人已经在了,都换上了漕帮的灰色服饰,手里拿着灯笼和短棍。

顾晨也换上了帮众衣服,挂好腰牌,提上铜锣。

“走吧。”老焦没什么废话,提起灯笼当先走了出去。

顾晨紧跟其后,另外三人也懒洋洋地跟上。

夜晚的仓库区,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并非死寂。

远处码头传来隐约的卸货号子声,更远处有画舫的丝竹声飘来。

巨大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灯,里面传出算盘声或低声交谈。

昏暗的灯笼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夜风穿过仓库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沿着戊、己、庚三座仓库外围的巷道走一圈,大约需要两刻钟。老焦对路线熟极而流,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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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开局鞭打女帝,她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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