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神秘贿赂与暗流涌动
时光荏苒,转眼间,顾晨以“李四”的身份,在荣光码头戊号至庚号仓库夜间巡逻小头目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七天。
这七天,顾晨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白天,他要么在码头附近的小摊上解决三餐,看似百无聊赖,实则鹰眼不断扫视着码头的运作,记下船只型号、货物装卸规律、生面孔的商人或帮众;
要么就在漕帮分配给低级头目、位于码头区外围的一处简陋通铺房间里补觉。
实则默默修炼纯元功,巩固七品后期的修为,同时琢磨着如何更隐蔽地传递情报。
夜晚,则跟着老焦那一班人,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敲锣。
他对队伍的管理依旧松散,只要手下按时到岗、大致完成巡逻路线、别闹出太大乱子,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焦等人也乐得如此,收夜香钱、看顾费等灰色收入依旧,只是不再避讳顾晨,甚至偶尔还会分润一点给他,当作孝敬。
顾晨也欣然笑纳,扮演着一个只想捞好处、安稳度日的新晋小头目。
他与黄岐的关系也维护得不错,每隔两三天,就会找个由头,比如捡到点新鲜野味或得了瓶好酒,送到黄岐面前,恭维几句,加深印象。
黄岐对这位识趣、不惹事、还懂孝敬的新手下观感颇佳。
一切看似平稳,顾晨也渐渐适应了这种潜伏生活,每日都有或多或少的油水入账,修炼也没落下。
他甚至觉得,如果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算太糟。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在第八天的傍晚被打破了。
这天顾晨刚结束白天的闲逛,正准备回通铺休息,一个穿着靛蓝色绸衫、面容精干、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码头区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拦住了他。
这人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却不张扬,身上带着一种长期居于人下却手握实权的的上位者气势。
他身后几步外,站着两个沉默的随从,看似普通,但顾晨的鹰眼一扫,便看出这两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至少也是八品修为。
“李头目,可否借一步说话?”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晨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些警惕的码头小头目模样,拱手道:“这位爷是?找小的有何吩咐?”
“鄙姓吴,家中行三,蒙东家不弃,打理些杂务。”
中年男人——吴三,微微一笑。
“听闻李头目是新近被黄执事提拔上来的,办事稳重,识得大体。
鄙人东家对码头生意有些兴趣,想与李头目交个朋友,顺便……谈点小生意。”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一栋挂着红袖招招牌、灯火辉煌的三层楼阁。
那正是黄岐常去消遣的青楼。
顾晨心中一凛。
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恰到好处的贪婪,迟疑道:“吴爷抬举了,只是……小的身份低微,怕是……”
“李头目不必过谦,只是喝杯水酒,交个朋友而已。”
吴三笑容不变,语气却加重了一分:“东家诚意很足,绝不会让朋友白跑一趟。”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可疑。
顾晨只好忐忑又期待地点点头:“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吴爷看得起。”
……
红袖招二楼,一间位置僻静却装饰雅致的包厢内。
丝竹之声隐约从楼下传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和酒气。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明显价值不菲的佳酿。
吴三挥退随从,亲自给顾晨斟了一杯酒,开门见山:
“李头目,明人不说暗话。
鄙人东家有一批‘特殊’的货物,需要在半个月后,也就是下个月初三的子夜前后,从荣光码头戊号仓附近的水域‘过一下’。
届时,希望李头目和你手下的兄弟们,在当夜的巡逻时,对戊号仓西侧临河的那段区域……
放松一些,视线不必太集中,锣声也不必太勤快。
简单说,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一个时辰足矣。”
顾晨心脏微微一跳。
果然来了!他面上做出吃惊和为难的样子:“吴爷,这……戊号仓西侧可是紧挨着漕帮划定的禁区水域,平日里都不许小船靠近,更别说夜里了。
这要是被上头发现……”
吴三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锦囊,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顾晨面前。
锦囊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株品相极佳、灵气隐隐的人参和何首乌,旁边还有两个小巧的瓷瓶。
“李头目不必担心风险。届时,不止是你这边,戊号仓附近几个巡逻队,都会恰好有些别的要事要处理,或者视线会被合理地引开。”
吴三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黄执事那边,东家自有厚意奉上,确保万无一失。
你只需管好你自己手下那十来号人,让他们那晚眼睛放亮点,但别太亮;
耳朵灵光点,但别太灵光。
事后,绝不会有人追究到你头上。”
他指着锦囊:“这里面,是三株五十年份的野山参,两株三十年以上的何首乌,以及两瓶培元丹,
足够一名九品武者夯实基础,稳步修炼到九品后期乃至巅峰,所费不下五百两。
这只是定金。
事成之后,另有同等价值的酬谢奉上。
此外,东家还可许诺,事成之后,赠你一门直通八品的内功心法。
如何?”
顾晨真的被这大手笔惊到了。
五百两!
这几乎相当于他之前当锦衣卫小旗好几年的正常俸禄总和!
更别提事后还有同等酬谢和一门内功!
对方图谋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过一下货!
他只是漕帮底层一个管着十来号人的夜巡小头目,并非核心人物。
对方花费如此重金贿赂他,只能说明两点。
第一,他们要做的这件事极其隐秘且重要,不容许有任何意外,所以连他这种边缘环节也要花钱买通;
第二,他们财力极其雄厚,或者说,背后势力庞大,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真正的大头,恐怕早已送到了黄岐,乃至更上层的漕帮管事甚至头目手中。
顾晨心思电转,脸上却瞬间堆满了被巨额财富砸中的惊喜、贪婪以及一丝惶恐。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拿起锦囊,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药材和丹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欲望。
“吴……吴爷,您真是……太客气了!”
顾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只是……小的斗胆问一句,东家这货物……到底是什么来路?
会不会给小的惹来天大的麻烦?毕竟码头规矩森严,万一……”
吴三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李头目,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东家看中的是你的位置和识时务,不是你的好奇心。
你只需要知道,按吩咐做事,拿钱修炼,日后说不定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若是不该看的看了,不该听的听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冷,“东家能给你这些资源,自然也能让你加倍吐出来,甚至……连本带利。”
赤裸裸的利诱加毫不掩饰的威胁!
顾晨仿佛被吓到了一般,连忙将锦囊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惧色,连连点头:
“是是是!吴爷教训的是!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吴爷放心,下个月初三子夜,戊号仓西侧,小的和兄弟们一定‘尽职尽责’,但又‘什么都不知道’!
绝对不给吴爷添乱!”
吴三看着他这副又贪又怕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重新端起酒杯,脸上恢复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头目是聪明人,以后前途无量。
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顾晨忙不迭地举杯,一饮而尽,脸上尽是讨好和得到横财的兴奋。
离开红袖招,走在回码头区的路上,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顾晨眼中的贪婪和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大手笔……绝对是大手笔。”
他抚摸着怀中那个沉甸甸的锦囊,感受着药材和丹药散发出的微弱灵气。
“贿赂一个小头目就动用如此资源,他们所图之事,恐怕远超我的想象。
走私普通货物绝无可能,私盐、铜铁?
利润虽高,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幕后势力如此小心翼翼、花费巨资打通所有关节,连巡逻的喽啰都不放过。”
“难道是……甲胄?弓弩?甚至……火炮火器?”
顾晨心中冒出几个危险的念头。
这些可是朝廷严控的军用物资,走私的利润和风险都呈几何级数上升。
“或者,根本就不是货物,而是……人?某位需要秘密进出京畿的要犯?与朝堂争斗有关?”
线索太少,他无法确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半个月后的子夜,戊号仓西侧,必定有极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而漕帮内部,从黄岐这样的执事,到底层的小头目,恐怕都被这股神秘势力用金银和资源编织的大网笼罩了进去。
“黄岐知道,甚至可能是默许或直接参与的。”
顾晨想起吴三那句黄执事那边,东家自有厚意奉上。
连执事都能买通,这势力在漕帮内部的渗透,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回到通铺,顾晨没有立刻休息。
他仔细检查了锦囊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小心藏好。
这笔资源对他而言也算不错,可以用来掩饰他九品武者的修炼进度,甚至可以在必要时兑换成金银。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第二天白天,顾晨照常在码头闲逛,鹰眼却格外留意黄岐以及其他几个相邻仓库区小头目的神情。
果然,他发现黄岐今日气色格外红润,眉宇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处理公务时似乎都爽快了几分。
而另外两个他认识的小头目,在路过时彼此交换的眼神也透着心照不宣的轻松和愉悦,其中一个腰间还新挂了一块质地不错的玉佩。
“果然……都被喂饱了。”
顾晨心中冷笑:“看来这神秘东家的手笔,覆盖了相当一片区域。
他们到底要运什么?或者,接走什么?”
他不动声色,继续自己的日常。
但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将早已用炭笔写在极小纸条上的情报——“下月初三子夜,戊号仓西侧,有不明势力重金贿赂巡逻队,图谋不明,疑涉禁物或要人,漕帮内部似有配合。”
——连同代表紧急情况的暗记,悄悄塞进了码头区某处一个废弃石墩的特定缝隙中。
那是他来之前,史白都告诉他的与当地锦衣卫暗桩接头传递情报的方式之一。
情报会通过隐秘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顾晨感觉稍稍松了口气。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是静观其变,同时保护好自己。
“不管他们谋划的是什么,只要不波及到我,不影响我潜伏和修炼,我才懒得管。”
顾晨打定主意:“锦衣卫的任务是收集漕帮不法证据,这突如其来的神秘交易虽然可疑,但我的主要目标是漕帮本身,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
史百户收到情报后,自然会判断是否值得深入调查或采取行动。
我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观察,记录,传递。
若有危险,第一时间自保。”
他打定主意不深入,但漕帮内部被贿赂的其他人,心态却未必和他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顾晨敏锐地察觉到,码头仓库区的夜间巡逻安排,开始出现一些细微却持续的调整。
先是几个相邻巡逻队的路线发生了微调,原本重叠的视线区域出现了刻意的“盲区”。
接着,戊号仓西侧那片临河水域附近的固定岗哨,换班时间和巡逻频率也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似乎是在为某个特定时间点“创造”条件。
甚至,仓库区几处关键位置的照明火把,在那几天的检查记录里,都出现了灯油消耗异常,需补充的备注,而补充的时间……恰好都安排在了下月初二晚上。
这些变化分散在不同环节,由不同的小头目或管事经手,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像是日常管理中正常的微调或偶然的疏漏。
但结合那笔神秘的贿赂和约定的时间,在顾晨眼中,这些正常的变化,就像一块块被精心摆放的积木,正在悄然拼凑出一条通向戊号仓西侧水域的、隐秘的通道。
“真是大手笔……”顾晨再次感叹。
这绝非普通商帮或江湖势力能做到的。
背后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能量巨大的势力在操控。
“会不会是……白莲教?他们在东南道起事,或许需要从北方秘密运输物资或人员?”
顾晨猜测,但又摇头否定:“白莲教刚在京畿受挫,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在靠近京城的开封府搞这么大动作。
而且他们的行事风格更倾向于煽动和突袭,这种精密策划、重金开路的风格,不太像。”
“难道真是朝中某些大人物,在利用漕帮的渠道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比如……与北方蛮族私通?或者转移巨额赃款?”
顾晨越想越觉得可能性不小。
只有牵扯到极高的政治利益或军事机密,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不惜代价。
然而,这些都只是猜测。
没有确凿证据,他不敢妄下结论。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下月初三越来越近。
码头表面依旧繁忙喧嚣,但在顾晨眼中,那片以戊号仓西侧为中心的区域内,无形的紧张感正在缓慢积聚。
被贿赂的帮众们心照不宣,行事越发“谨慎”;
不明所以的普通苦力和商贾,依旧为生计奔忙;
而潜伏的暗流,则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涌动。
顾晨则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每晚带着队伍,沿着被微调过的路线巡逻,敲着不紧不慢的锣。
他的鹰眼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记录着一切异常的细节。
哪些船只在那片水域附近长时间逗留但又不装卸货?
哪些生面孔的“商人”或“力工”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
仓库的守卫在交接班时是否有特殊的暗号或手势?
他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准备在下次传递情报时一并上报。
同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那晚事情失控,爆发冲突,他该如何在混乱中自保,并确保身份不暴露。
……
京城,北镇抚司。
史白都收到了顾晨通过紧急渠道传回的第一份情报。
看着纸条上简略却信息量巨大的内容,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下月初三……戊号仓西侧……重金贿赂……疑涉禁物或要人……漕帮内部似有配合……”史白都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
顾晨潜入漕帮才多久?
竟然这么快就接触到了如此敏感的情报!
这固然说明顾晨的潜伏是成功的,但也从侧面印证了漕帮内部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底层小头目都能被重金收买,而且听其口气,收买的绝非个例,这说明那股神秘势力对漕帮的渗透和腐蚀已经到了相当程度。
“果然,漕帮这潭水,深得很。”史白都眼神锐利。
顾晨的情报虽然模糊,但指向性很强。
结合之前关于漕帮可能私运禁物、勾结不明势力的风声,这次的神秘交易,很可能就是一次具体的行动。
“对方如此小心,连巡逻小卒都不放过,所图必然极大。
甲胄、军械、违禁药材、甚至……勾结外敌的信物或人员?”
史白都身为百户,见识更广,立刻想到了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足以震动朝野。
“必须查!但不能打草惊蛇。”史白都迅速做出决断。
顾晨现在的位置很微妙,既接触到了线索,又尚未引起对方怀疑,是最好的内应。
但此事牵扯可能极大,仅靠顾晨一人远远不够,也需要外部力量的监控和策应。
他立刻铺开纸张,开始书写命令。
一方面,通过秘密渠道给顾晨回复,指示他便宜行事,务必自保,继续观察,有情况速报。
并强调了安全第一,在未得到明确指令前,不要擅自行动或深入调查。
另一方面,他则以接到线报,开封府码头可能有不法交易为由,向北镇抚司申请调派一组精干缇骑。
以商队护卫或其他身份为掩护,秘密前往开封府,在荣光码头外围布控。
重点监视戊号仓附近水域及往来可疑船只、人员,但不与顾晨发生直接联系,以免暴露。
“若真是条大鱼……这次说不定能连漕帮背后的黑手一起揪出来!”
史白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若能借此破获一起涉及漕帮和大势力勾结的大案,千户的位置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当然,风险也极大,稍有不慎,不仅顾晨会暴露丧命,连派去的外部人手也可能折进去。
“顾晨……就看你的了。”
史白都望向开封府的方向,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这个他亲自挑选的细心且不太惹眼的下属,此刻正身处旋涡的边缘,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而在开封府荣光码头,顾晨对史白都的部署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将情报送出,剩下的,就是执行命令——便宜行事,务必自保。
他抚摸着怀中那冰冷的锦囊,感受着里面药材和丹药传来的微弱灵气,眼神平静无波。
“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顾晨望着窗外:“只要实力够强,都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