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流汹涌与魔影疑踪
又是五天时间过去。
东玄城上空那层若有若无的阴霾似乎并未散去,但街面上的气氛,却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百姓们不再像前几天那般惊惶失措、闭门不出。
相反,一些市井巷陌、茶肆酒馆里,开始出现隐隐的、压低的叫好声。
“听说了吗?城西黑蛇帮那个‘疤脸刘’,昨天被人发现死在水沟里了!
心口一个窟窿,跟前几天那些人死法一样!”
“何止!北城那个专收‘平安钱’的漕帮小头目‘癞头张’,前天晚上也悄没声地没了!”
“还有衙门里那个‘阎王张’捕快,平时对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收黑钱可狠了,昨晚……嘿!”
“连锦衣卫里听说都有人中招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底层民众间悄然流传。
死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平日里欺压百姓、横行霸道、名声极坏的帮派分子、衙门胥吏,甚至……还有锦衣卫的败类。
短短几日,又增添了十数条性命。
死法依旧干净利落,一枪穿心,现场几乎不留痕迹。
凶手依旧神出鬼没,无人得见真容。
锦衣卫自然也加强了排查,王镇总旗甚至亲自带人勘察了几处现场,面色凝重。
史白都前几日因另有要务离开,这几日也返回了东玄城坐镇。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搜索、询问、推演,那神秘枪手就如同融入了东玄城的夜色,来去无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实质性线索。
接连的死亡,如同一盆盆冰水,浇在了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试图找回场子的江湖势力头上。
恐惧,开始真正地蔓延。
这几天,东玄城进入了一个奇特的时期——暗流汹涌到了极点,表面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和”。
白天,街面上那些帮派分子的身影少了许多,即便出现,也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公然盘查路人、嚣张跋扈。
欺行霸市、当街斗殴的事件显著减少。
连带着,普通百姓出门走动也稍微多了些,商铺虽然依旧生意萧条,但至少开门营业的胆气足了一点。
夜晚,更是万籁俱寂。
许多帮派的据点早早熄灯闭户,加强了巡逻和守夜的人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所有人都缩起了脖子,生怕那个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魔头”,下一个找上的就是自己。
这种“平和”,是建立在血腥杀戮和人人自危的基础上的。
但无论如何,对于东玄城的普通百姓而言,这几天街面上的“秩序”,竟是近些年来难得一见的“好”。
而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则更加震撼、且似乎“合理解释”了这一切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高层圈子中炸响,并迅速向下扩散——
天署学院的一位四品小宗师,亲自出面探查了数处案发现场!
凭借其高深的修为和对天地气机的敏锐感知,这位小宗师在经过仔细查探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势力心头巨震的结论:
凶手并非寻常的江湖仇杀或利益争斗,而是在修行一种极为邪异、需要以杀戮来提升实力的魔功!
那位小宗师在某个案发现场残余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股“强烈、纯粹、且正在成长中的杀意”。
这股杀意并非武者临战时的愤怒或杀心,而是更接近某种“功法”或“意境”的体现,冰冷、凝练。
而且,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身怀修为的武者。
杀普通人或许也能有些微作用,但效率太低。
唯有武者,尤其是内气已生、气血旺盛的武者,其生命精元和内气,才是这种魔功最佳的“资粮”。
至于为什么死的大多是帮派分子,衙门和锦衣卫死得少,天署学院几乎没死人?
这位小宗师的解释更是让众多江湖势力既感恐惧,又觉“合理”。
帮派分子实力普遍不高),易于下手,且缺乏强有力的官方背景和严密组织保护,杀起来风险小,收益尚可。
衙门胥吏和锦衣卫虽有官方身份,但个体实力同样不强,且凶手似乎也有所顾忌,不敢大规模触动朝廷的敏感神经。
以免引来雷霆围剿,所以杀得少,且目标多是其中声名狼藉、民愤极大者。
至于天署学院?
那可是有三品宗师坐镇的庞然大物!
门人弟子实力较强,组织严密,背景深厚。
凶手除非疯了,否则绝不敢轻易去撩拨虎须。所以学院几乎无人伤亡。
“原来如此!”
“是修炼魔功的魔头!”
“专杀武者提升实力……怪不得专挑咱们这些江湖帮派下手!”
“衙门和锦衣卫也死人了,只是少……看来这魔头也知道欺软怕硬,不敢真跟朝廷撕破脸!”
“天署学院没事……那是人家有宗师坐镇,魔头也怕死!”
这个结论迅速被各方势力接受,并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
一时间,“东玄城来了个修炼杀戮魔功的魔头”的消息甚嚣尘上,取代了之前各种杂乱无章的猜测,成为了对连环命案最“权威”的解释。
当顾晨从手下力士口中,以及街头巷尾的流言里听到这个说法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魔头?修炼杀戮魔功?专杀武者提升实力?
这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
不过仔细一想,从旁观者的角度,尤其是那位四品小宗师感知到了他残留的“杀意雏形”气息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似乎……也挺合理?
“杀意雏形”确实因杀戮而凝练、成长,看起来可不就像是靠杀人提升实力么?
他杀的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帮派恶徒、胥吏败类,这不正好符合“专杀武者”的特征?
至于为什么挑软柿子捏……废话,他顾晨又不傻,当然先捡容易的、危害大的杀。
“没想到,我倒是成了别人口中的‘魔头’了。”
顾晨心中暗自摇头,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微妙。
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魔头”这个身份,神秘、强大、行事莫测,且与“锦衣卫顾晨”这个白天用刀、只敢杀混混的“怂包”形象截然不同。
这进一步加深了外界对两者并非同一人的认知,很好地保护了他的真实身份。
而且,“魔头”的凶名越盛,对那些作恶的江湖势力和败类胥吏的震慑力就越强。
他们越害怕,就越不敢轻举妄动,东玄城明面上的“秩序”或许就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虽然不能说为了天下太平那么崇高,但至少,在我任职东玄城的这段日子里,能让这里的百姓过得稍微安生一点。
让那些渣滓收敛一些。
也算没白来这一趟,没白担这个‘魔头’的名头。”
顾晨走在巡逻的街道上,看着比起初来时确实“规矩”了不少的市面,心中暗道。
就在这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下,一些帮派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不是想着反抗或找出凶手,而是想着如何转移压力,祸水东引。
他们怕“魔头”,但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利益,也不愿整天提心吊胆。
于是,一些帮派头目开始尝试改变对锦衣卫的态度。
白天在街上遇到巡逻的锦衣卫小队,不再是横眉冷对或阴阳怪气,反而多了几分刻意的“客气”甚至“讨好”。
“顾小旗,辛苦辛苦!”
“诸位上差巡街,保境安民,我等佩服!”
“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然而,在这表面客气的背后,暗地里,几大帮派却联合起来,开始向东玄城府尊施压。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东玄城接连发生恶性命案,死者多为城中居民,人心惶惶,治安不靖,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此乃动摇地方根基之大事!
而维护地方治安,缉拿凶犯,乃朝廷官府之天职!
如今凶犯猖獗,锦衣卫却迟迟不能破案,岂非失职?
他们将问题的皮球,一脚踢给了朝廷,踢给了锦衣卫。
自己搞不定的“魔头”,就让朝廷的人去头疼吧!
这是许多江湖中人面对官方力量时,惯用的伎俩——既要官府承认他们的存在和利益,又在出事时要求官府负起责任,为他们“擦屁股”。
然而,他们这次却打错了算盘。
新任东玄城锦衣卫百户——史白都,刚好完成了之前的某项秘密任务,返回东玄城坐镇。
面对府尊转达的、来自几大帮派的“压力”和“质询”,史白都的反应强硬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有像一些地方官那样和稀泥,也没有惶恐地表示一定加紧破案。
反而是在一次由府尊召集、几大帮派代表也在场的非正式“通气会”上,直接冷着脸怼了回去:
“江湖事,江湖了!”
史白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锦衣卫百户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死者多为江湖帮派中人,彼此仇杀、黑吃黑、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乃江湖常态。
只要那凶徒不滥杀无辜平民,不公然攻击朝廷衙门、军营,不造成大规模民乱,那便是你们江湖恩怨!”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那些脸色难看的帮派代表。
“我锦衣卫的职责,是监察不法,维稳地方,缉捕朝廷钦犯,处理涉及谋逆、通敌、大规模械斗等危害朝廷统治之要案。
不是给你们这些江湖帮派当保镖,更不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清道夫!”
“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
解决不了,那就缩起尾巴做人!
想借朝廷的刀去杀你们不敢惹的人?做梦!”
史白都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将那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几大帮派的代表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真的跟这位京城来的、背景似乎不简单的锦衣卫百户翻脸。
府尊在一旁也是讪讪,打圆场的话都说不出口。
史白都的态度,无疑给顾晨的“夜行”又加上了一层保护伞。
只要他不碰平民和朝廷敏感目标,锦衣卫明面上就不会全力追查,这给了他更大的活动空间。
就在东玄城各方势力因史白都的强硬表态而暗流激荡、各怀鬼胎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悄然出现在了东玄城。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男子,身形瘦削,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阴郁,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充满漠然与厌倦。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暗红色布衣,腰间挂着一把造型略显奇异、刀身弧度较大、颜色暗红如血的长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极其不适的血腥气,并非那种刚杀过人后的新鲜血气,而是更接近一种常年与鲜血、杀戮为伴,浸染到骨子里的阴冷腥甜。
稍有见识的武者都能感觉到,此人修炼的功法,绝非正路。
他叫血屠。魔门六道之一,血刀门的弟子。
修为……七品后期。
血屠出现在东玄城,原因很简单。
东南道如今叛乱四起,朝廷掌控力削弱,江湖势力抬头,秩序混乱。
这种地方,正是他们这些修炼需要大量生灵血气、甚至武者精血魂魄的魔门中人的“乐土”。
在这里杀人练功,比起在朝廷控制严密的腹地,风险要小得多,机会却多得多。
他本打算低调潜入,找个合适的区域,慢慢“收割”,提升自己的“血煞魔功”。
然而,他刚进城没多久,还没开始行动,就在城门附近的布告栏上,看到了那张醒目的悬赏告示。
“昨夜有宵小之徒,袭杀我丐帮弟子,毁我堂口,罪大恶极!现悬赏白银一千两,征集凶手线索……凡能提供确凿线索、助我丐帮擒获或击杀此獠者,赏银立兑……”
血屠的目光落在告示上,先是随意一瞥,随即眉头猛地皱起,阴郁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错愕的神情。
悬赏?杀人者?
他还没动手啊!
难道这东玄城里,除了他,还有别的魔道同门,或者修炼类似功法的人在活动?
而且看样子,搞得动静还不小,都逼得地头蛇丐帮悬赏千两了?
血屠仔细阅读告示上的描述,越看脸色越是古怪。
“用枪,高手,杀人干脆利落,专挑有修为者下手,疑似修炼杀戮功法提升实力……”
这些描述,怎么越听……越像是他们血刀门,或者某些以杀证道的魔门分支的风格?
可问题是,血刀门近期并没有派其他弟子来东南道的计划啊?
就算有,门内用枪的高手也不多。
而且,搞出这么大动静,不怕暴露?
血屠心中疑窦丛生。
他初来乍到,对东玄城的情况了解仅限于表面传闻。
此刻看到这悬赏,第一反应是困惑和警惕。
“难道……是有人冒充我魔门手段,在此搅风搅雨?
还是说,真有别的魔道高手在此修炼,恰好跟我撞了目标?”
血屠眼神闪烁,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如果是真的……那对方是敌是友?
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那一千两悬赏……似乎有点意思。
无论如何,这东玄城的情况,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血屠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将悬赏告示的内容记在心里,然后如同一条融入阴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流中。
他决定先暗中观察,弄清楚那个“杀人魔头”的底细,以及东玄城各方势力的真实反应。
毕竟,他是魔门的弟子,谨慎惯了,不过心口因为功法的反噬,如果几天内不杀人夺血,很难好过。
“玛德,究竟是谁搞的鬼,不要让我知道你比我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