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风岭,苟道侦查
顾晨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吊在叛军队伍侧翼的山林中。
他不断变换位置,时而登上高处远眺,时而潜入低处密林。
每一次停顿,手中的千机变强弓便会响起,一支支灌注内气的木箭如同死神的请柬,跨越数百米距离,精准地落在叛军队伍中。
他只有一个念头:跟定他们,杀掉他们。
不管对方改变方向有何目的,只要还在他鹰眼和箭矢覆盖范围内,就杀无赦!
叛军的应对越来越狼狈,但也并非全无进步。
在付出一条条性命的代价后,他们开始懂得利用官道旁的天然掩体——嶙峋的巨石、粗大的古树、凹陷的沟壑,甚至将马车和装载物资的板车侧翻,形成简易的盾墙。
当箭矢来袭时,残存的叛军会本能地缩在这些障碍物之后,蜷缩身体,减少暴露的面积。
箭矢“夺夺”地钉在树干、岩石和车板上,深入数寸,木屑、石屑纷飞。
虽仍有运气不好或防护不及的叛军被角度刁钻的箭矢射中,倒地毙命或重伤哀嚎,但伤亡率比起最初毫无防备时,确实有所下降。
顾晨看着下方叛军仓皇却有效的应对,撇了撇嘴。
他拥有鹰眼技能,动态视力超群,对力量轨迹的掌控也因《大明二十四式》登峰造极而细致入微。
哪怕之前从未系统学习过射箭武学,但随着一次次的射击、观察落点、调整呼吸与发力,他的准头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从最初十箭能中三四箭要害,到现在十箭已有六七箭能造成有效杀伤。
“看来以后有机会,真得找一门射箭的武学专门练练。”
顾晨嘴里嘀咕,手上动作不停,又从旁边折下一根笔直的树枝,指尖内气吞吐,几下削尖,搭上弓弦。
“有千机变这等神兵,能随意变化强弓硬弩,不把远程攻击手段练到极致,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心中盘算着今天这场追击战的得失。
远程压制,加上《神行万里》带来的高速位移和灵活走位,让他将“放风筝”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哪怕对方队伍里有那个五品后期的红袍首领,也只能干瞪眼,追又追不上,防又防不住,空有一身强横修为却无用武之地。
“这就是战术和装备的优势。”顾晨心中暗爽。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的箭术终究是野路子,距离真正的“神射手”还差得远。
若是叛军有足够多、足够大的盾牌组成严密盾阵,或者有精通箭术的高手以箭对箭进行反制,他的骚扰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不过眼下,显然叛军没有这个条件。
半天时间,在顾晨不知疲倦的追击、骚扰、狙杀下,迅速流逝。
官道旁,山林间,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倒伏在地、身上插着树枝箭矢的叛军尸体。
鲜血将泥土染成暗红色,吸引来不少蝇虫。
粗略估算,从闪金镇出发时近两百人的队伍,经过昨夜营地屠杀和今天白天的长途狙杀,此刻竟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十几个人!
这十几人个个面如土色,眼神涣散,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或是箭伤,或是逃窜时的磕碰伤。
他们紧紧簇拥在红袍首领周围,仿佛那是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屏障,但每个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崩溃倒地。
人心惶惶,士气已然彻底崩盘。
若不是之前有几名彻底被吓破胆的叛军试图脱离队伍、向山林深处亡命逃窜,结果不是被远处飞来的精准箭矢钉死,就是被暴怒的红袍首领以雷霆手段当场格杀,以儆效尤,恐怕剩下这十几人也早就作鸟兽散了。
死亡的威胁来自前后两个方向,他们被夹在中间,如同惊弓之鸟,只能在绝望中麻木地跟随首领前进。
红袍首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憋屈、杀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的扭曲神色。
他看着身边仅存的这十几个残兵败将,胸口堵得几乎要爆炸。
出发时,他是坐镇一方、麾下两百余众、威风凛凛的血煞坛分坛坛主。
如今呢?
成了身边只剩十几个惊魂未定手下的光杆司令!
这次任务,彻彻底底地失败了,败得如此憋屈,如此莫名其妙!
所有的资粮、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脸面,都葬送在那个神出鬼没、只会放冷箭的黑衣人手里!
对于顾晨这个敌人,红袍首领心中已经翻滚着几百种恶毒残酷的虐待想法。
抽筋扒皮、炼魂蚀骨、喂食毒虫、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种都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必须得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此獠必须死!”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山路尽头,那片被淡淡灰黑色雾气笼罩的连绵山岭。
黑风岭,快到了。
那里有他翻盘的希望,有他复仇的底牌!
顾晨也敏锐地察觉到,前方叛军残余部队的行进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而且队形收缩得更紧,几乎是人挨着人,仿佛在畏惧前方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他眉头一皱,脚下发力,《神行万里》轻功展开,身形如同灵猿般几个纵跃,攀上了一侧山坡的制高点,鹰眼全力望向叛军前进的方向。
只见前方数里之外,官道逐渐没入一片地势陡然升高、林木更加幽深茂密的山岭之中。
那山岭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灰黑色雾气,使得整个山岭看起来影影绰绰,透着一股阴森不祥的气息。
山风吹过,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淡淡腥甜和腐朽味道的怪异气息。
“原来风不是黑的,是这瘴气!”
顾晨恍然。
这就是敌人的底牌么!
现在看来,这瘴气恐怕还不是普通的山雾,很可能带有毒性!
他的鹰眼天赋虽然能观十里,洞若观毫,但并没有透视能力。
此刻,他的视线被那层灰黑色的瘴气严重阻隔。
只能隐约看到瘴气边缘的一些树木轮廓和岩石形状,再往深处,便是模糊一片,如同隔着一层脏污的毛玻璃,根本无法看清内部的具体景象,更别提追踪那十几个叛军的去向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顾晨心中念头飞转。
叛军突然转向逃往黑风岭,显然不是慌不择路。
这里地形复杂,瘴气弥漫,视线受阻。
对方要么是熟悉此地环境,可以利用地形和瘴气摆脱追踪、甚至设伏反击;
要么就是……这里根本就是他们的一处秘密据点或驻地,里面有更强的高手坐镇,或者有大队人马可以依靠!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顾晨而言,贸然追进去都极为不明智。
环境陌生且有毒,视野受限,敌方可能以逸待劳、布下陷阱,甚至可能有超出他应对能力的高手。这简直就是标准的“危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顾晨低声自语,这是他稳健之道的核心信条之一。
气已经出得差不多了,杀了对方一百七八十人,几乎全灭其部众,足以让那红袍首领痛彻心扉。
为了追击最后这十几条丧家之犬,而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巨大风险之中,显然不值。
他站在高坡上,冷冷地看着那十几个渺小的身影,相互搀扶着,如同最后的幽灵般,仓皇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地,冲进了前方灰黑色瘴气笼罩的山岭入口,迅速被翻滚的雾气吞没,消失不见。
顾晨没有试图靠近,更没有头脑发热地追进去。
他甚至连尝试从边缘探查的想法都很快压下。
敌暗我明,环境不利,风险不可控。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
“杀了这么多,本钱早就赚回来了。剩下的,就让这黑风岭的瘴气先伺候着吧。”
他的主要目的是剪除叛军有生力量、打击其气焰,顺便磨练自身、获取高评价结算。
如今主要目标超额完成,没必要为了“全歼”而冒不必要的险。
不过,就这么完全放弃也不符合他的风格。
这黑风岭明显有问题,很可能是叛军的一个重要据点或藏身地。
如果能摸清一些底细,无论是回报给史白都,还是……嗯,或许可以卖给新政盟?
想到这里,顾晨眼神微微一亮。
新政盟如今正在东南道与叛军主力对峙,对于叛军外围据点的情报肯定非常渴求。
如果能提供黑风岭可能存在叛军秘密据点的重要情报,说不定真能换到一些有用的修炼资源或者人情。
“侦查,我的老本行啊。”顾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锦衣卫出身的他,对于侦查、潜伏、收集情报可谓轻车熟路,更何况他还拥有鹰眼这种逆天的侦查天赋。
当下,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与黑风岭相反的方向,《神行万里》全力施展,迅速远离。
他并非撤退,而是去寻找一个更安全、更合适的观察点。
一路向后疾驰了约十里,顾晨来到一处比黑风岭外围山峰更高、更陡峭的悬崖顶部。
这里视野极为开阔,虽然距离黑风岭已有相当距离,但凭借鹰眼的超远视距,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那片被灰黑色瘴气笼罩的连绵山岭的整体轮廓。
他找了一处背风、有岩石遮挡的隐蔽位置,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鹰眼天赋无声开启,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十里之外的黑风岭。
他的目的很明确:远距离侦查监视。
不进去,不靠近,就在这绝对安全距离外,凭借鹰眼观察黑风岭外围的动静,看看是否有人员进出,是否有异常的活动迹象,尝试判断其内部可能的大致规模和戒备情况。
“十里距离,哪怕对方是四品宗师,感知范围也未必能覆盖这么远。
除非修炼了专门的、擅长远望的瞳术……”
顾晨心中盘算,对自己的安全很有信心。
瞳术在这个世界是极为稀少罕见的天赋或武学,他至今都没怎么听说过。
退一万步说,就算黑风岭里真有个别修炼了瞳术、且正好朝这个方向看的怪物,发现了他这个遥远悬崖上的小点,那又如何?
对方要跨越十里复杂山地追过来,需要时间。
而顾晨的鹰眼同样能提前发现对方的接近迹象。
到时候,凭借《神行万里》登峰造极的速度,跑路就是了。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这就是他稳健的底气。
就在顾晨于十里外悬崖上安然就位,开始耐心监视时,黑风岭内,那红袍首领正经历着另一种煎熬。
他们十几人踉跄着冲入瘴气范围,那灰黑色的雾气触体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麻痹感和腥味。
不过他们似乎对此早有准备,或是服用过简单的避瘴药物,或是修炼的功法对毒性有一定抗性,短时间内并无大碍。
沿着一条极其隐蔽、被茂密藤蔓和特殊标记指示的小径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瘴气忽然变得稀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位于山谷中的隐秘营地。
营地规模不小,依山而建,木屋、帐篷错落,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约莫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刚一出现,立刻就被隐藏在岩缝和树冠中的暗哨发现。
几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声响起,随即几道身影从暗处闪出,手持劲弩,冷冷地指向他们。
“止步!口令!”一名头目模样的哨兵厉声喝道。
红袍首领连忙报出一串复杂的暗语切口,并亮出了一枚血色令牌。
哨兵仔细查验后,神色稍缓,挥手让手下收起弩箭。
“原来是闪金镇的血煞坛主。你们这是……”哨兵头目看着红袍首领及其身后狼狈不堪、人人带伤的十几个手下,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红袍首领脸色难看,摆了摆手:“别提了,栽了个大跟头。快带我去见黑风执事,有紧急军情禀报!”
哨兵头目不敢怠慢,立刻唤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几句。那手下点头,对红袍首领道:“坛主请随我来。”
说罢,领着他们穿过岗哨,沿着一条更加隐秘的小路,向着山谷深处一片建筑更密集的区域走去。
一路行来,红袍首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中的憋闷和杀意却丝毫未减。
他不断回头,望向他们进来的方向,那灰黑色的瘴气翻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该死的偷袭者……没有跟进来?
他释放出精神力,仔细感知四周,除了营地本身的各种气息和远处瘴气的微弱波动,没有察觉到任何陌生的、强大的追踪气息。
真的没追来?
红袍首领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甚至比被追杀时还要郁闷几分。
他拼着暴露这处重要秘密据点、甚至可能引来上层责罚的风险,将敌人引到这黑风岭,就是想利用这里的地形、瘴气、以及驻守此地的力量,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解决。
他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敌人追进来后,如何利用陷阱、合围、高手袭杀将其虐杀的场景。
可现在……敌人居然在最后关头,怂了?不进了?
这就像蓄满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几乎让他吐血。
“这也太苟了!”红袍首领心中怒吼,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他宁愿对方狂妄自大地追进来,然后被他弄死,也不愿面对这种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见好就收、滑不留手的局面。
这意味着,那个可怕的、擅长远攻和速度的敌人,依然活着,依然在外面的某处,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再次伸出獠牙。
而他的秘密据点却可能因此暴露。
一股更深的寒意和焦虑,取代了部分愤怒,涌上他的心头。
“必须立刻上报执事,加强外围警戒,并派出精锐小队出岭侦查,一定要找出那个家伙的踪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红袍首领加快脚步,眼中血光闪烁,杀意更加坚决。
这个敌人,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他不知道的是,他急于除掉的敌人,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十里之外的高崖上,喝着水囊里的清水,嚼着肉干,鹰眼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黑风岭外围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灰黑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