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暗夜奔袭
凌晨一点,省道201线鸡西至牡丹江段。
老旧的212吉普车在颠簸不平的碎石路上剧烈摇晃,车轮碾过坑洼处,溅起半尺高带冰渣的黑泥水。
车里的暖风机早坏了,只呼呼地往里灌冷气。车窗缝隙里吹进来的夜风像刀子一样,顺着裤脚往肉里钻。车座上的皮革早裂了口子,露出来的黄海绵被冻得跟铁板一样硬还直掉渣。
周大勇紧握着塑料方向盘,戴着一双线手套,两只手冻得通红。他时不时伸手抹一把挡风玻璃上的哈气,大灯光柱在浓重的大雾和漫天飞舞的细碎雪花里闪烁,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远的黑泥路。
黑龙江的四月天,常有这种“四月雪”。白天刚有点化冻的迹象,一到晚上,冷空气顺着山脉倒灌下来,路面瞬间冻成一层滑溜溜的黑冰。
老警察赵克俭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裹着一件褪了色的绿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他两只手死死抱着用毛巾裹着的红双喜牌保温瓶,里面装着出发前从市局传达室倒的滚烫开水。
他的两条腿在发抖——那不是冻的,是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落下的严重风湿关节炎。每逢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两膝盖骨就像有万千针扎一样钻心地疼。
“赵老哥,要不你往后靠靠,躺会儿?”周大勇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斜着眼瞅了瞅赵克俭那张惨白的脸,“到牡丹江还得两个多小时呢,路况太差,颠得慌。”
赵克俭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哈出的白气瞬间在面前散开:“睡不着啊,大勇……一闭上眼,就是八五年五月十二号那天的场面。”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树影,眼神空洞而幽深:“那天也是下着小细雨。矿务局那辆黄河牌大卡车翻在沟里,车门上全是弹孔。小刘……就是我带的第一批徒弟,才二十四岁,刚结婚半年,媳妇怀着孕。他躺在草坑里,胸口被炸了个拳头大的窟窿,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五四式手枪,扣扳机的手指头都硬了……”
赵克俭说到这儿,喉咙剧烈地下滑了一下,眼角泛起了一层泪光。
“五年了,大勇。五年里,我每年清明去给他扫墓,站在坟头连口酒都不敢喝,觉得对不住他。这案子破不了,我这辈子合不上眼,下去了都没脸见那三个牺牲的兄弟。”
周大勇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面色凝重地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的汽笛声在荒凉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赵老哥,你放心。”周大勇咬着牙,把烟卷用牙齿咬得扁平,“陆总队带特案组办过那么多大案,就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魏广德这条线虽然断了,但那个‘胡瘸子’既然接了那六根管子,他就一定留着痕迹!今儿晚上就算是把牡丹江翻个底朝天,咱也得把这他找出来!”
……
凌晨四点半,牡丹江市公安局大院。
吉普车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办公楼前,车门一关,带起一阵冷风。
牡丹江市局刑警大队值班的副队长老宋早已接到了省厅的紧急通报,带着两名干警在门厅等着。几个人浑身带着一身寒气碰了头,没有半句客套话,直接挤进了值班室。
值班室的铁炉子烧得通红,炉盖上烧着一壶开水,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白汽。
“老赵!好久不见了,怎么落得这么憔悴?”老宋赶忙倒了两碗浓茶递过去,“电话里说的事情我们连夜查了。你说的那个‘胡瘸子’,本名叫胡金山,今年四十八,原先是牡丹江水利机械厂的二级车工。七八年开机床出事故,压断了左腿,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他就病退出来了。”
老宋拿出一张手写的表格和一张发黄的户籍底档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地址:
“这小子退出来后不干正事,凭着手里有点车铣刨磨的手艺,在先锋村铁路货场后边的死胡同里搞了个地下黑作坊,专门帮附近那些没有批文的小化肥厂、小土炼油作坊加工配件,甚至还暗地里给私矿翻新钻头、打炸药筒。前年工商和公安联合执法,罚了他五百块钱,没收了一台老式机床,可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换了个窝点又干起来了。”
赵克俭顾不上喝茶,一把抓起那张户籍底档:“人在不在家?现在能抓吗?”
“能!我们派了两个联防员一直在先锋村盯着呢。”老宋紧了紧腰间的皮带,“这小子单身一个人,无儿无女,就住在作坊隔壁的土坯房里。走,咱们现在就摸过去!”
……
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牡丹江先锋村铁路货场后巷。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和烂菜叶腐烂的气味。巷子两边全是刨花、铁屑和高高堆起的废旧钢材,低矮的棚户房错落无序,屋顶上冒着缕缕黑烟。
胡金山的地下作坊隐藏在一座由红砖和废旧铁皮搭成的棚子里,门前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柴油三轮车。
老宋对着周大勇和赵克俭比了个手势,四名干警迅速分两侧靠上了木门。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单薄的木门上!
砰!
木门应声倒塌,发出一声巨响。
“警察!别动!”
周大勇率先冲了进去,手中的五四式手枪瞬间指向了炕上那个裹着油污棉被的黑影。
炕上的人吓得浑身一尖叫,连滚带爬地往炕角缩,裤子都没顾上穿,光着膀子大声求饶:“官爷!警察同志!我没干坏事啊!我就是帮人加工两个水管接头啊!我不干了!我罚款!我交罚款还不行吗?!”
赵克俭一步跨上前,一把扯开那条散发着馊味的脏棉被,露出了胡金山那条光秃秃的左大腿截肢处。
“胡金山!”赵克俭厉声喝道,“你看清楚了!黑龙江省公安厅特案组!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工商罚款!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你从哈尔滨省物资局二库魏广德手里接的那六根‘714-22’高压合金钢管,东西去哪儿了?!”
听到“高压合金钢管”这六个字,胡金山那张本就干瘪黄瘦的脸陡然间失去了血色,两只眼睛死死瞪大,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钢……钢管?那……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啊!警察同志,那管子可不是我偷的啊!是魏广德说是车间报损的淘汰货,我……我花钱买的啊!”
“别废话!”周大勇一把拎住他的领口,将他半个身体提了起来,眼神冰冷,“那批管子是盗窃的国家管控战略物资,后来被用来做成了炸弹,炸死了三名警察和一名财务!胡金山,私藏、倒卖管控物资,协助制造凶器,按现在的政策,你够死刑了!想活命,就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那六根管子你到底卖给谁了?!”
胡金山彻底吓瘫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六年前自己为了贪图便宜搞来的几根废钢管,竟然牵扯进了一起炸死警察的弥天大案!
“我说!我全都说!枪下留人哪同志!”胡金山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抹得满脸都是,“那六根管子……那六根管子太硬了!懂行的人说那是高压合金钢啊!一般的车刀上去直接就崩口子,我拿回作坊后根本加工不动啊!”
赵克俭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锐利如鹰:“少说废话!交代去向!”
胡金山抖成了一团,忙不迭地回忆道:“那六根管子,一共有十二米长。拿回来之后,我用氧气切割机切成了十二段,一段一米。”
“一九八五年正月初八,宁安县地下小烧锅酒厂的掌柜找我,要搞两个高压蒸汽蒸馏锅,嫌市面上的管子不抗压。我用掉了一根,给他们焊了两个高压接头,这件事有账本,账本还在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
“还有一根……还有一根我在用老机床硬车螺纹的时候,把刀架给震断了,管子也给车废了,最后当废铁卖给轧钢厂回收站了!”
周大勇眼神陡然一沉,死死盯着他:“那剩下的呢?去哪儿了?”
胡金山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极度的恐惧与挣扎:“八五年二月份,也就是过完正月十五没几天。有两个穿着蓝布铁路大衣的人,骑着一辆带棚子的柴油三轮蹦蹦车,找到了我这儿。”
“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买‘高压无缝合金钢管’,说要用来给山里的小煤窑打深井爆破筒。我一开始不想卖,因为那管子不好弄。可那领头的人太狠了……他直接从怀里掏出几叠厚厚的大团结,整整三千块钱!”
“八五年的时候,三千块钱可是巨款啊!”胡金山抹着眼泪说,“他把钱往桌上一拍,又留下一瓶北大仓酒,把剩下的三根——也就是六段一米长的管子,全都装上三轮车拉走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六段一米长的714-22高压合金钢管!这正好符合当年“5.12”劫钞案现场炸弹残片推算出的管壁厚度与材质!
赵克俭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他猛地往前凑了凑,双手死死按在木桌上:“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多大岁数?什么口音?!带什么特征没有?!”
胡金山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六年前的记忆:
“领头的那个……年纪大概三十五六岁,个头不高,一米六七左右,长得贼结实,肩膀特别宽!黑红脸膛,高颧骨,眉毛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疤!最显眼的是……是他的右手!”
胡金山抬起自己的右手比划着:“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大块烧伤留下的疤痕,皮肉都缩在一起了!而且……而且他讲话是地道的鸡西、穆棱那一带的矿区腔!”
“另一个人呢?”周大勇追问。
“另一个人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二十多岁,瘦得跟猴一样,没怎么说话,一直戴着个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帽子。但领头的那个,我印象太深了!”胡金山信誓旦旦地说,“那家伙说话一股子一股子的煤烟味,绝对是在井下干过多年的老采煤工或者机修工!他给钱的时候,我看到他衣袖里漏出的胳膊上,有矿工特有那种被煤渣刺入皮肤后留下的青蓝色纹痕!”
赵克俭与周大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矿工特征!手部烧伤!鸡西口音!采购高压管!
线索在断裂之后,终于在牡丹江这个不起眼的地下黑作坊里,重新接上了一条无比清晰的链条!
……
与此同时,鸡西市公安局保卫科。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照进室内,空气中飘浮着密密麻麻的尘埃。
陆卫东、孙有才和刘国栋三人并没有闲着。他们一大早就来到了鸡西矿业局设备修造厂的老车间。
老车间里轰鸣声不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屑和乙炔燃烧的刺鼻气味。
在车间角落的一台老式刨床前,一位年近六旬、穿着油污蓝色工装的老工人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测量着零件。这是矿业局设备厂赫赫有名的老气机匠、特级车工——丁老头。
陆卫东将几张一九八五年“5.12”案现场遗留炸弹残片的放大照片,以及省厅技术科绘制的炸弹结构草图,平铺在油腻腻的工作台上。
丁老头摘下老花镜,用那双布满老茧和黑油渍的手拿起照片,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足足有十分钟。
“陆总队,你们公安局这图纸……画得挺细致啊。”丁老头擦了擦手,吐出一口痰,声音沙哑地说,“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做这玩意的,绝对是个高手。普通的小铁匠或者民工,根本搞不出这东西。”
孙有才立刻凑上前:“丁师傅,您怎么看出来的?”
丁老头指着照片上钢管切口和尾盖接缝处的纹路:
“你们看,这714-22合金钢管,硬度极高,韧性也大。要在这种管子上车出内螺纹,配合手工打造的钢制封头,螺纹的螺距必须精度极高,稍微偏了一丝,高压气体一冲,螺纹就滑扣了,根本炸不开什么威力。”
“还有这里——”丁老头指着撞针孔的位置,“这个撞针通道,是用专门的深孔钻头打出来的,孔壁抛光得跟镜子一样,撞针在里面滑动毫无阻滞。这需要用到至少五级车工以上的手艺,而且必须使用矿山机械厂或者军工车间里那种大功率的C620或者C630车床!”
陆卫东眼神微凝:“也就是说,凶手不仅懂炸药知识,其本人或者团队核心,必然是一个精通机械加工、拥有高级车工技术,并且能够接触到大厂机床的熟练工人?”
“对!”丁老头斩钉截铁地说,“而且这人手艺非常老道!你们看这个撞针底座的倒角处理,这是老一代煤矿机修工人的习惯手法,为了防止井下潮气导致零件卡死,特意留了千分之五的间隙。这种手法,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会!”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民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陆总队!长途台接通了!牡丹江周队长打来的紧急电话!”
陆卫东没有任何耽搁,大步跨出车间,一路小跑来到保卫处的办公室,一把抓起了黑色的电话机听筒:
“大勇!我是陆卫东!牡丹江那边情况怎么样?!”
听筒里传来了周大勇极度兴奋却又压低了的嗓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陆总队!抓到胡瘸子了!线索对上了!”
周大勇在电话里将胡金山交代的情景快速而准确地汇报了一遍:
“三根管子,六段一米长!八五年二月被一个鸡西口音的人买走!买家特征:三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六七左右,肩膀极宽,黑红脸膛,高颧骨,眉间有疤!最关键的特征——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严重烧伤疤痕,手臂上有煤渣刺青,绝对是井下老矿工或者老机修工!”
听着电话里周大勇的汇报,陆卫东的脑海里迅速将丁老头刚才的技术分析与牡丹江的买家特征重合在一起!
精通高级车工技术!
右手有烧伤疤痕!
熟知矿山机械与深孔加工!
八五年初在鸡西及周边活动!
手头有充裕的现金!
“大勇!”陆卫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和老赵立刻押着胡瘸子返回鸡西!让他随车辨认!有才,国栋,跟我走!去矿务局人事档案室!”
……
中午十二点半,鸡西矿务局人事档案处。
几间巨大的档案室里,一排排绿色的铁皮档案柜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纸张陈旧的气味。
这里存放着整个鸡西矿区几十年来数万名职工的档案册。
陆卫东、孙有才、刘国栋以及矿务局保卫处的四名工作人员,将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发黄的《职工履历表》、《工伤事故登记簿》和《退职离岗人员清册》。
“重点查一九八二年到一九八五年期间!”孙有才一边快速翻阅着档案,一边大声说道,“查所有退职、开除、停薪留职或者因工伤离岗的车工、机修工!重点看右手有严重烧伤、面部有疤痕的!”
哗啦、哗啦……
档案室里只有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空气仿佛再次绷紧。
窗外,四月的阵风吹得树枝啪啪作响,太阳偶尔从厚重的云层里露出一角,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桌案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点二十分,刘国栋翻页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眼前那张发黄的《工伤及违纪处理决定书》,眼神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陆总队……有才……你们快来看这个!”刘国栋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发颤。
陆卫东和孙有才瞬间围了过来。
桌上摆着一份一九八三年十一月由“鸡西矿务局第三机修厂”签发的处理决定:
【姓名:张山】【性别:男】【出生年月:1952年8月】【原工种:三机厂车间四级车工(曾任机修组组长)】【工伤记录:1981年10月,在井下抢修采煤机绞盘时发生瓦斯局部爆燃,右手大拇指及虎口处三度烧伤,眉心被飞石割伤留疤。】【处理原因:1983年10月,因私自利用厂内C620机床盗造违禁井下爆破筒,并偷盗车间铜轴承及高压阀门,被厂保卫科抓获。念其工伤历史,免予刑事起诉,开除厂籍,收回住房。】
档案册的右上角,用一根大头针别着一张二寸黑白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油污的工装,高颧骨,黑红脸膛,眉心处有一道明显的浅白色伤疤,眼神冷漠而阴鸷,透着一股不驯与狠戾!
孙有才凑近照片,仔细端详着档案上的文字,手指顺着表格往下滑:
“张山……开除厂籍后,无固定职业。一九八四年曾在小麻山、恒山一带的地下黑煤窑帮人包工修理柴油机和卷扬机……一九八五年三月后,个人户口迁出,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陆卫东看着那张照片,眼神里闪烁着猎犬锁定猎物时的锐利光芒。
这个张山,具备了所有的条件!
他是精通车工技术的机修组长!他懂得高压阀门和爆破筒的构造!他右手有烧伤,眉心有疤!他在一九八三年被开除后心怀怨恨,游走在地下黑煤窑圈子里!他在一九八五年初正好出现在牡丹江,买走了那三根高压合金钢管!
“啪!”
陆卫东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档案册上的灰尘漫天飞扬。
“就是他!”陆卫东霍然站起身,目光如刀,“五年了,这个藏在雾隐深处的鬼,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刘国栋一把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咔哒一声拉栓上膛,眼中满是血丝:“陆总队!吩咐吧!怎么抓?这小子就算跑到了天涯海角,我也把他撕碎了拉回来!”
陆卫东按住刘国栋的手枪,沉声道:“别急。张山一个人干不成这种惊天大案。当年劫钞案有至少三到四个人配合,有人踩点,有人开枪,有人开车,有人制造炸弹。张山是造炸弹的人和机械核心,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
“国栋,你立刻去市局户籍科,查清张山所有的社会关系、亲属地址,特别是他在穆棱、恒山和小麻山黑煤窑的所有熟人!”
“有才,联系省厅特案组后方,对张山的照片进行紧急复印,连夜发往全省各个边境口岸、铁路车站和矿区派出所!”
“是!!”二人异口同声地响亮应道。
……
下午四点半,鸡西市公安局排班室。
押解着胡金山的吉普车呼啸着驶入了大院。
当老警察赵克俭拿着张山的照片递到胡金山面前时,胡金山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是他!就是他!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六年前去我那儿买管子的就是他!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整整五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的老警察赵克俭,双腿猛地一软。
他扶着桌角,慢慢坐了下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泪水,终于顺着指缝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小刘啊……同志们啊……”赵克俭声音呜咽,哭得像个孩子,“看见了……老赵看见这鬼的脸了……”
周大勇拍着赵克俭抖动的肩膀,眼圈同样红得发吓。
陆卫东走到窗前,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窗。
外面的四月雪已经停了,呼啸的北风吹散了笼罩在鸡西上空多日的浓重阴霾。刺眼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照射下来,洒在这片辽阔、沉重而又坚韧的黑土地上。
迷雾正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