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祭坛
是李明。
侯小刀举着枪，慢慢从侧面绕过去，想要寻找射击角度或者制服的机会。
李菁菁则守在门口，防止对方突围。
林准慢慢走近。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台子上的景象。
孙美红的尸骨已经被拼接完整，原本应该躺在证物袋里的白骨，此刻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不锈钢台面上。
李明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轻轻擦拭那一截指骨，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李明戴着金丝边眼镜，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但那双手套上，却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这里太脏了。”
李明的声音很闷，透着一股神经质的平静，
“到处都是死人的味道，美红不喜欢。
她爱干净，以前每次出门都要洗好久的澡。”
侯小刀此时已经绕到了侧面，
但他看到了台子另一侧的东西，瞳孔瞬间放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准……”侯小刀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桌子上。”
林准视线平移。
在孙美红的头骨前方，摆着五个青花瓷碗。
碗里盛的不是饭，也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结块的血浆。
而在那五个碗的正中央，摆着一捆用红绳扎起来的头发。
头发长短不一，有些干枯分叉，有些乌黑柔顺。
那是受害者的头发。
“这叫‘五鬼引路’。”
李明放下手里的白布，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书上说，横死的人魂魄散不了，被困在死的地方。
美红在后山困了五年，太可怜了。
我得用同样年轻的生命做桥，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李菁菁忍不住开口，“接到哪里去？”
李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下辈子。”
停尸房内的温度本就极低，
李明这句话一出，更让人觉得寒意钻进了骨头缝里。
疯子……
五个瓷碗，一捆头发，几根蜡烛。
这就是李明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之后，换来的所谓“祭坛”。
“荒唐。”林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明似乎被这两个字刺痛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平静瞬间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愤怒：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他指着台上的白骨，手指剧烈颤抖：
“我知道她就在那座山里，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她在哭，喊我的名字，说她冷。
这五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只要一闭眼，就是她被雪埋住的样子。”
“所以你就要让别人的父母也睡不着觉？”
侯小刀忍不住骂道，“那几个姑娘招你惹你了？
她们也有男朋友，也有爸妈在等她们回家！”
“那不一样！”李明尖叫起来，
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们的命能换美红回来，是她们的荣幸！
庸庸碌碌地活着有什么意义？
不如成全一段伟大的感情！”
他转身扑向那堆白骨，双手虚虚地环抱着，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只要今晚过了十二点……
只要这五碗血祭完，我们的缘分就能续上。
下辈子，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能一眼认出她。”
李明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地看着那捆头发，
“这是引子，都是女孩头发，能铺路。”
林准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李明，你是个医生。”
林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学过解剖，学过病理。
你应该知道，人死如灯灭。
这五个碗里的血，除了蛋白质、血红细胞和水，什么都没有。”
“闭嘴！”李明猛地回头，随手抓起一把解剖刀，刀尖直指林准，
“你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懂什么！这是古书上写的！”
“哪本古书？”林准步步紧逼，
“地摊上五块钱一本的迷信画册？
还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救命稻草？”
李菁菁紧张地举着枪：“林队，别激怒他……”
林准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你看看你做的这一切。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说她爱干净。
可你看看你现在，满手血腥，把她的尸骨摆在这种充满怨气的地方，
周围围着的是被你残忍杀害的无辜者的头发和血。”
林准指着那五个碗，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孙美红如果真的有灵，她看到这一幕会觉得感动吗？
她只会觉得恶心！
她只会看到一个因为自私和懦弱而变成怪物的男朋友！”
“不！不是的！”李明疯狂地摇头，
眼镜滑落到鼻尖，“我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们！”
“你不是为了她。”林准打断他，
“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接受不了她死亡的事实，接受不了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
你杀人，不是为了救赎她，是为了填补你心里的那个洞。
你用别人的血来暖你自己的手！”
“你胡说！”李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挥舞着手术刀向林准冲过来。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林准开的枪，也不是侯小刀。
子弹打在了李明脚边的地板上，火星四溅。
李明吓得浑身一哆嗦，动作停滞了。
门口，苏净衡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配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我的停尸房，禁止喧哗。”
苏净衡冷冷地看着李明，眼神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还有，你把血弄到我的解剖台上了。
那是我刚消过毒的。”
李明愣住了，他看着苏净衡，又看了看林准。
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岔，让他那股疯狂的劲头瞬间泄了一半。
林准趁机继续施压：“李明，看看那捆头发。
你以为那是路？那是锁链。
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这五个冤魂会死死缠着你，也会缠着孙美红。
你不是在帮她，你是在害她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人死了真的还有来世，”
林准盯着李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那被你杀死的那些可怜的无辜少女，她们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还要拉着孙美红一起下地狱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明的天灵盖上。
李明呆住了。
他看向那五个碗，又看向那堆白骨。
幻觉中，那些碗里的血似乎开始沸腾，冒出黑气，
那捆头发像是活过来一样，变成了无数条细小的黑蛇，
蜿蜒爬向孙美红的白骨，死死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