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魔
“不……不……”
李明惊恐地后退,双手抱住头,
“别碰她!走开!你们走开!”
他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到了解剖台的边缘。
“哗啦——”
一声脆响。
那五个精心摆放的青花瓷碗,被他自己撞翻了。
干涸的血块和暗红色的液体泼洒了一地,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捆头发也掉进了血泊里,变得黏腻恶心。
所谓的“祭坛”,所谓的“五鬼引路”,
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地狼藉的垃圾。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血污和碎瓷片,李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个支撑他杀了五个人、潜伏五年、精心策划一切的精神支柱,
随着这几只碗的破碎,彻底塌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顾地上的碎瓷片扎进膝盖,双手在血泊里胡乱抓着,
试图把那些血捧起来,把碗拼回去。
“完了……全完了……”
李明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迹,
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悲,
“路断了,美红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林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虫。
“路从来就不存在。”林准淡淡地说,
“真正断了她回家的路的,是你。”
李明动作一僵,整个人瘫软下去,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侯小刀冲上去,一把将李明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那双曾经救死扶伤、如今却沾满鲜血的手。
“老实点!”侯小刀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李明没有挣扎,他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白骨,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对不起……美红……对不起……”
李菁菁叹了口气,走过去用白布将孙美红的尸骨重新盖好。
“带走。”林准挥了挥手。
两名赶来的警员押着李明走出了停尸间。
经过林准身边时,李明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彩,只剩下一片死灰。
“警官,”李明声音沙哑,“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林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法律不会原谅你,死者家属不会原谅你。”
林准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她……
我想,早在你举起刀杀第一个无辜女孩的时候,
她就已经不想认识你了。”
李明浑身一震,低下了头,任由警员将他拖走。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冷冻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净衡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碎片,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
“林队,清理费得从你们刑侦支队的经费里扣。
这味道,我至少得做三次全面消杀。”
“扣扣扣,全扣。”侯小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案子,总算是结了。
真他娘的邪乎。”
林准没有理会苏净衡的抱怨,
他走到解剖台前,隔着白布,看着那具静静躺着的尸骨。
五年前,一个年轻女孩满怀憧憬地来到这里出差,
却因为一场暴雪和一个贪婪的小人,把命留在了深山。
五年后,深爱她的男友变成了比那个小人更可怕的恶魔。
林准此刻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走吧。还要回去写结案报告。
这案子牵扯太大,那个刘杰虽然没杀人,
但藏尸侮辱尸体罪也跑不了。
这一对‘仇人’,最后估计得在监狱里见面了。”
李菁菁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林队,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魂这种东西吗?
能让人变成这样?”
林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法医中心大楼。
“这只是一种执念。”林准说。
“执念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动力,用坏了,就是心魔。
李明输就输在,他以为自己在爱,其实他只是不甘心。”
林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案子破了,凶手抓了。
但那些逝去的生命,
那五个破碎的家庭,还有那个在风雪中冻死的女孩,
谁又能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呢?
所谓的“再续前缘”,不过是活人给自己编织的最残忍的谎言罢了。
……
三天后。
刑侦支队办公室。
已经入冬的暖阳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很舒服。
没有了血腥味,没有了尸臭,只有淡淡的打印机墨粉味。
案子破了。
李明交代了一切。
为了祭祀女友,他在三年间杀害了五名与孙美红生辰八字相符的女性,
取血截发,试图完成那本在地摊上买来的《上古巫术》里的仪式。
荒诞,且残忍。
那个所谓的“大师”,
也在昨天被端了老窝,其实就是个骗钱的神棍,
此时正蹲在局子里哭爹喊娘。
整个支队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侯小刀趴在桌子上,睡得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几天他累坏了,跑现场、审讯、写报告,基本上没合过眼。
林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看着窗外枯黄的梧桐叶发呆。
“林队。”
一个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菁菁拖着椅子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怎么了?”林准收回目光,看着她。
李菁菁把棒棒糖拿出来,舔了舔嘴唇:
“你说,咱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
李明那种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心里怎么能住着那么大的魔鬼呢?”
“人性经不起解剖。”
林准淡淡地说,“我们是警察,不是牧师。
我们管不了人心,只能管住伸出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