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失控
林准全身心投入犯罪侧写之中。
孙佳丽的不在场证明……
监控中的空白时段……
小女孩孙晓宁的童言无忌……
还有那段人怒鬼厌的尧浩宇监控录像……
这些信息像是散落一地的拼图,杂乱无章。
一条细线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林准找到了那些碎片之间隐藏的联系。
首先是动机。
孙佳丽作为母亲,目睹女儿被欺辱,这是最原始也最强烈的动机来源。
但仅凭仇恨,不足以让一个普通女人跨越道德底线,去杀死一个四岁的孩子。
除非……
林准的思维触碰到了某个关键点。
除非这不是第一次。
除非尧浩宇做的事,远比监控里看到的更恶劣。
林准回想起孙晓宁说的那句话,“他掀姐姐裙子”。
不是妹妹,是姐姐。
孙晓文,那个24岁的大女儿。
林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刚刚见到孙晓文时的场景。
那个女孩躲在楼梯拐角,眼神闪躲,浑身紧绷。
她看向母亲的眼神里,有依赖,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为什么一个受害者会感到愧疚?
答案只有一个。
因为她不仅仅是受害者。
她还是……参与者。
林准的思维继续深入。
法医苏净衡说过,尧浩宇死前遭受过性侵。
这种伤害通常出现在成年男性对男童的施暴中。
但如果施暴者不是成年男性呢?
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有施暴者呢?
有的只是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女儿逃避责任,
而故意引导警方错误的侦查方针!
林准的拳头猛地握紧。
他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孙佳丽有不在场证明。
但孙晓文没有。
监控在九点十五分被关闭。
孙佳丽回老家了,但孙晓宁那天在绘本馆上课!
在那个时间点,整个绘本馆里,只有孙晓文和尧浩宇。
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怎么可能被一个7岁男孩欺负了?
这不合理啊。
一个7岁的“小恶魔”。
忽然林准想到了!
孙晓文4年前有过生育记录……
孙晓文她……
这个女孩,也许是想到了不堪的回忆……
才做出了那个可怕的决定。
林准转过身,目光越过有些决绝的孙佳丽,落在楼梯拐角处。
那里,孙晓文正抱着妹妹,用一种敌意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这也是个可怜人啊……
只是,我是警察。
林准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孙佳丽面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孙女士,请你们和我返回警队协助调查吧。”
孙佳丽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像困兽,死死盯着林准。
“协助调查可以。”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倔强。
“我先和我女儿交代几句,把店里的事交代一下。”
说完,她就要起身去拉孙晓文。
林准摇头。
“孙女士,我说的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楼梯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包括了你的女儿,孙晓文。”
空气瞬间凝固。
孙佳丽的身体僵住了。
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像一尊石像。
三秒后,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狠厉。
“你……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晓文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准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晓文。
那个女孩抱着妹妹的手越来越紧。
她的嘴唇在颤抖,但眼神有些空洞。
“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彻底击碎了孙佳丽最后的防线。
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
她一遍遍重复着,声音越来越绝望。
“都是我……都是我没保护好她……”
李菁菁站在一旁,眼眶已经红了。
她咬着嘴唇,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见过太多案子。
但这一次,她不知道该恨谁。
恨那个死去的“小恶魔”?
恨这个杀人的女孩?
还是恨那个是非不分、纵容孩子作恶的母亲刘芸?
林准走到楼梯前,蹲下身。
他和孙晓文平视。
“晓文,你愿意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审问的压迫感。
孙晓文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林准。
最后,她点了点头。
“那天……”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那天尧浩宇下课后,又自己跑回来了。
当时馆里已经没人了,我就自己打扫卫生,让晓宁自己在大厅玩。
可哪知道……尧浩宇看到独自一个人的晓宁后,把她按到地上,要对着她撒尿……
我当时脑子……回忆起一段痛苦的回忆,就失去控制……
把尧浩宇用绳子勒住脖子……勒死了……
我不是……我没想杀人,我就是太……恨了!”
孙晓文的话让整个绘本馆陷入了沉默。
李菁菁已经泪流满面,她咬着嘴唇,拳头紧握。
“林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案子……”
林准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心中五味杂陈。
孙晓文蜷缩在母亲怀里,瘦小的身体不停颤抖。
孙佳丽抱着大女儿,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而小女孩孙晓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怯生生地拉着姐姐的衣角。
这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一个被伤害撕裂的家庭。
林准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孙晓文平视。
“晓文,你说尧浩宇是自己跑回来的?”
孙晓文点点头,声音哽咽。
“他……他妈妈走了之后,他又偷偷跑回来了。
我当时在收拾教室,晓宁在大厅玩。
我听到晓宁尖叫,跑出去就看到……
看到他把晓宁按在地上,要……要对她撒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事……
那个人也是这样……我就……我就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