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法与礼的界限
林准的眉头紧锁。
“你用什么勒住他的？”
“窗帘绳……”孙晓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当时只想让他停下来，我没想杀他……
真的没想……
可是他挣扎得很厉害，我就……我就用力勒紧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
她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崩溃大哭。
孙佳丽紧紧抱住女儿，眼泪无声滑落。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保护好她……”
林准站起身，转向李菁菁。
“菁菁，你先带晓宁去外面等着。”
李菁菁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她走到孙晓宁身边，温柔地牵起小女孩的手。
“晓宁，姐姐带你去外面看小鸟好不好？”
孙晓宁犹豫地看了看妈妈和姐姐，最终还是跟着李菁菁走了出去。
等她们离开后，林准拿出手机，拨通了程竞锋的电话。
“程队，案子有进展了。”
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是这样？”程竞锋的声音很沉。
“确定。”林准说，“孙晓文的供述和所有证据都能对上。
尧浩宇的死亡时间、伤痕位置、现场痕迹，都符合她的陈述。”
“那尸体上的性侵痕迹呢？”
林准看了一眼孙佳丽。
“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
但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很可能是孙佳丽为了误导侦查方向，在处理尸体时人为造成的。”
孙佳丽听到这话，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程竞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这案子……有些麻烦。”
“是。”林准说，“孙晓文有精神创伤史，四年前遭受过性侵，还因此生下孩子。
这次是应激反应下的激情杀人，而且受害人尧浩宇本身也存在严重的行为问题。”
“但法律就是法律。”程竞锋的声音很严肃，
“不管什么原因，杀人就是杀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林准说，“但我认为这个案子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孙晓文有自首情节，而且是激情杀人，不是预谋。
再加上她的精神状况，可以申请精神鉴定。”
程竞锋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把人带回来。其他的，我们再商量。”
“好。”
挂断电话后，林准转向孙佳丽。
“孙女士，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尧浩宇尸体上的伤痕，是你造成的吗？”
孙佳丽低着头，声音嘶哑。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让你们以为……以为是个变态杀的。”孙佳丽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保护晓文……我不能让她坐牢……她已经受过那么多苦了……”
林准闭上眼睛。
他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
但作为警察，他必须坚守原则。
“孙女士，你这样做，反而让案情变得更复杂了。”林准说，
“如果你一开始就如实报案，说明情况，孙晓文很可能会得到更轻的处罚。
但你选择了包庇，还伪造现场，这让性质变得更严重了。”
孙佳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只是想保护她……”
“我知道。”林准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但法律不会因为你的动机就忽略你的行为。
你包庇罪名成立，伪造现场也是重罪。”
孙佳丽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那晓文呢？她会怎么样？”
林准沉默了几秒。
“这要看具体情况。她有自首情节，而且是激情杀人，不是预谋。
再加上她的精神创伤史，如果精神鉴定结果显示她当时处于应激状态，可能会从轻处理。”
“什么叫从轻？”孙佳丽急切地问，“她会坐牢吗？会坐多久？”
林准没有给出确切答案。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我会如实汇报情况，争取最好的结果。”
孙佳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林准转向孙晓文。
“晓文，你愿意跟我回警队做正式笔录吗？”
孙晓文抬起头，眼神空洞。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林准，最终点了点头。
“我愿意。”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愿意承担后果……”
林准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
回警队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李菁菁开车，林准坐在副驾驶。
后座上，孙佳丽抱着孙晓文，小女孩孙晓宁靠在姐姐身上睡着了。
李菁菁的眼睛还是红的。
她几次想说话，但最终都忍住了。
林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案件的细节。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悲剧色彩。
尧浩宇，一个四岁的孩子，本该天真无邪。
但他的母亲刘芸，用溺爱和纵容，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小恶魔”。
孙晓文，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本该有美好的未来。
但四年前的创伤，在她心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当尧浩宇的行为触发了她的创伤记忆时，她失控了。
她用窗帘绳勒死了那个四岁的孩子。
这是一场悲剧。
没有赢家的悲剧。
林准叹了口气。
“菁菁。”
“嗯？”李菁菁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觉得这个案子，谁的错？”
李菁菁咬着嘴唇。
“我……我不知道。”她说，
“尧浩宇是个孩子，他不该死。
但他做的那些事……也确实太过分了。
孙晓文杀了人，她有罪。
但她也是受害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林准点点头。
“这就是这个案子最难的地方。”他说，
“法律是明确的，杀人就是杀人。
但人性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那你觉得呢？”李菁菁问，“你觉得孙晓文该怎么判？”
林准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法官，我只是警察。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还原事实。
至于判决，那是法院的事。”
“但你心里一定有想法吧？”李菁菁追问。
林准看向窗外。
“我希望她能得到公正的审判。
既不因为她的遭遇就无罪释放，也不因为她杀了人就判得太重。
法律应该考虑所有因素，给出一个合理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