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30万次的绝望
蓉城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但川省公安厅的办公大楼，却像是白昼的延续。
一盏盏亮着的窗户，如同一双双永不疲惫的眼睛，
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安宁。
赵彩秀那辆越野车在停车场稳稳停下，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林准，
之前在招待所里的那股火锅般的热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凝重。
“林准，你确定现在就要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
“那个案子……很压抑。
我本来想让你们先吃好喝好，养足了精神再接触的。”
林准的目光穿透车窗，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眼神平静无波。
“赵姐，我现在精神很好。”
赵彩秀从他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叹了口气，不再多劝，推门下车。
“行，跟我来。”
公安系统就是这样，没黑没夜的。
走在省厅的走廊里，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但偶尔推开一道门缝，就能看到里面伏案工作的身影，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是喝了一半的浓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赵彩秀将林准三人带进了刑侦支队的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李菁菁，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会议桌上，以及靠墙的几个文件柜旁，堆积着如山一般高的牛皮纸档案袋，
层层叠叠，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每一份档案袋都因为反复的翻阅而边角起毛，泛着陈旧的黄色。
整个房间，仿佛被这些沉默的卷宗给填满了，散发着一股纸张与时光混合的沉重气息。
“这……这全都是一宗案子的档案？”
李菁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伸手指着那片“卷宗山”，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彩秀没有回答，她走到会议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
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五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
“从案子发生到今天，整整五年。
这五年，我们川省刑侦上上下下，没有一刻松懈过。”
一直爽朗泼辣的赵彩秀，此刻脸上流露出一种哀伤和愤恨交织的复杂情绪，眼眶微微泛红。
“这个案子，我们川省前后投入了上万警力，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
“为了找到凶手，DNA筛查，我们做了超过三十万次。”
“经费不够，厅里的老少爷们，从实习警员到孙厅长，
自己往里面凑钱，咬着牙也要查下去……”
她每说一句，李菁菁的脸色就白一分。
上万警力，三十万次DNA筛查！
这已经不是普通凶案的侦查力度了，这简直就是一场战争！
一场投入了整个川省警力，却至今没有找到敌人的战争！
赵彩秀的声音里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可是，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王八蛋！”
“他就像一个幽灵，犯案留下的线索少得可怜，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会议室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苏净衡走到一堆卷宗前，戴上手套，抽出其中一份，翻开看了几页。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也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这些卷宗记录得极为详尽，现场勘查、法医鉴定、走访笔录、技术分析……
所有能做的，所有能想到的，前人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可结果，依旧是零。
赵彩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将那股不甘压下去，她看向林准，语气愈发沉重。
“不瞒你说，为了这个案子，孙厅长亲自去京京城，找刑侦专家来帮忙。
就连‘刑侦八虎之首’的魏国庆魏老都请出山了。”
“魏老亲临现场，带着他的团队待了半个月，
帮我们重新梳理了所有线索，极大地缩小了排查范围。”
“可即便是这样……”
赵彩秀苦涩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能锁定那个凶手。”
刑侦八虎之首，魏国庆！
这个名字，在华夏刑侦界，就是一座丰碑，一个活着的传奇！
连他都束手无策的案子……
赵彩秀看着沉默的林准，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林准，孙厅长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在为难你，而是……
这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了。”
“我们都清楚，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两天侦破这桩悬了五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连刑侦之神都未能攻克的铁案？
这不是自信，这是天方夜谭。
然而，林准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被这如山般的卷宗和沉重的事实吓到，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畏难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最后落在那堆积如山的档案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桩棘手的悬案。
更像是在看一片等待他去开垦的荒地。
他缓步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去看那些最新的进展报告，
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底层，最陈旧的那一摞。
他伸出手，从那压得最紧的地方，抽出了一份档案。
那是第一起案件的原始卷宗。
纸页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
林准用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的标题，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力量，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他的动作安静了下来。
赵彩秀、李菁菁、苏净衡，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林准那平静而又充满自信的侧脸，
赵彩秀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五年的不甘和绝望，
不知为何，竟然奇迹般地涌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这个年轻人，或许……
真的能创造奇迹。
林准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五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夜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清晰而坚定。
“我只有两天时间。”
“所以，”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我们没时间浪费在绝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