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准没有卖关子,开口说道:
“川省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地处全球两条主要候鸟迁飞通道的交汇处,是数百万只鸟儿南北迁徙途中最重要的‘大驿站’。”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划着地图。
“一条是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另一条是中亚—印度迁飞通道。
这两条通道上的候鸟,在川省的主要迁徙路线,就是从若尔盖,经泯山、邛崃山,至凉山一线。”
“而凶案所在的泯山县,就是这条迁徙路线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林准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赵彩秀那张写满震惊和迷茫的脸上。
“那枚烟头,根本不是凶手留下的,也不是任何一个路人留下的。”
“它是在迁徙的途中,被一只候鸟在某个地方误沾到了身上,
然后,又机缘巧合地,在那天晚上,被带到了案发现场,
从天上,掉了下来。”
死寂。
走廊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彩秀、李菁菁、苏净衡,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荒谬,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这……这怎么可能!”赵彩秀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她用力地摇着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荒诞的结论从脑子里甩出去,
“一只鸟,带着一个烟头,飞了不知道多远,然后正好掉在案发现场?
林准,你知道这个概率有多小吗?这个推论太离谱了!”
李菁菁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是啊林哥,这也太……太巧合了吧?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的情节!”
林准可以理解他们的反应。
如果不是所有线索完美串联,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如此离奇的真相。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赵队,你先别急着否定。”
林准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问你,档案中清清楚楚地写着,
案发当晚,下了一场持续数小时的大暴雨,对吗?”
“对!”赵彩秀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场暴雨,是所有专案组人员心中的痛。
它冲刷了现场几乎所有的痕迹,脚印、血迹、物证……
让案件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绝境。
林准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么,你认为一个纸质滤嘴的烟头,
在那样一场暴雨中被冲刷浸泡一夜,有多大的可能性,
还能完好地保留住附着在上面的口腔上皮细胞,让你们成功提取到DNA?”
轰!
这个问题,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彩秀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为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存在,却被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
当年,当技术人员从那枚被雨水打湿的烟头上成功提取出清晰的DNA图谱时,
整个专案组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将此视为老天开眼,是上天留给他们的唯一线索!
他们庆幸于这枚核心物证没有被暴雨彻底破坏。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枚“幸运”的烟头上。
可五年过去了,这枚“幸运”的烟头,却将他们引入了一条彻彻底底的死路!
现在被林准这么一点,赵彩秀才悚然惊觉。
那不是幸运!
那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合常理的矛盾点!
一个被暴雨浸泡过的烟头,怎么可能提取出那么清晰完整的DNA?
除非……除非它根本没有被暴雨长时间浸泡!
看着赵彩秀瞬间煞白的脸色,林准知道,她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没有给她留下继续思考的时间,而是投下了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能得出这个结论,不仅仅是逻辑推演。”
林准的语气沉稳而笃定,不带一丝一毫的猜测成分。
“更是因为,物证本身就给出了答案。”
“在当年对烟头的检验报告中,除了提取到的未知DNA,
痕检员还在滤嘴的卷纸缝隙里,发现了一些极其微量的、已经碎裂的角蛋白残留物。”
“当时,大家可能以为是现场的普通尘埃污染,没有深究。”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不是尘埃。”
林准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颠覆一切的答案。
“那是鸟类的羽毛碎屑!”
“一个找不到主人的DNA,一个不惧暴雨的烟头,再加上鸟类的羽毛碎屑,和泯山县特殊的候鸟迁徙节点位置……”
“把所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即使结论再匪夷所思,它也是指向真相的,唯一道路!”
“所以,赵队。”
林准的目光直视着已经彻底呆滞的赵彩秀。
“你们这五年来追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准的话,像是一道道滚雷,在走廊里反复炸响。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赵彩秀坚守了五年的信念,
将那份引以为傲的执着,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踉跄着连退了三步。
冰冷的墙壁贴上后背,那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才让她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眼前林准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李菁菁和苏净衡呆滞的神情,
头顶惨白的灯光,都在视野里扭曲、拉长,变成一团混乱的漩涡。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否定了五年。
否定了川省刑侦系统上上下下,数千个日夜的殚精竭虑。
否定了无数次深夜的会议,无数次奔波在外的排查,无数次面对受害者家属时许下的沉重承诺。
否定了他们所有人,包括已经退休的、被誉为华夏刑侦界天花板的“刑侦八虎”之一,魏国庆魏老的心血。
那枚“幸运”的烟头,曾是黑暗中的唯一一道光。
可现在,林准告诉她,那道光,从一开始就照错了方向。
他们引以为傲的坚持,他们众志成城的努力,在真相面前,竟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