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没有开心的结案
审讯室外。
观察室的门半开着,祝红缨站在门框边。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
收音器里仇德龙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到了。
“他看的方向,是门口。”那是她放学会回来的方向。
祝红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深深的感受到父亲当年对自己的爱。
生死大恐惧,他什么都没喊。
一个身体被悬吊、手腕被割开的人,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往下淌。
他只要张嘴,只要发出一点声音,隔壁邻居就有可能听到。
就还有生还的机会。
但凶手只是用女儿的安危威胁一个父亲,于是他闭上了嘴。
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
祝红缨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在她蜷缩的影子周围拉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没有哭声。
和她的父亲一样。
一声都没有。
……
林准从审讯室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蹲着的那个身影。
他停住脚步。
身后,审讯室的铁门在背后合上,隔绝了仇德龙最后的呜咽。
林准站在原地,看着祝红缨。
她把自己缩得很小,肩膀微微耸动,幅度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不想。
而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打扰。
那种安静,是一个女儿和一个父亲之间,跨越了二十年的最后一次对话。
她在用沉默,回应父亲的沉默。
林准靠在墙上,微微仰头,盯着窗外已经漆黑的夜空。
喉结滚了一下。
他也在想仇德龙供述祝师傅临死的反应。
那个场景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碾得胸口发闷。
一个父亲能为女儿做的最极端的事,不是冲上去搏命,不是嘶吼着反抗。
是安静地死掉。
连一声闷哼都不留给这个世界。
程竞锋从观察室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四十多岁的老刑警,此刻脸上的沟壑比任何时候都深。
他看见了蹲在地上的祝红缨,脚步顿住。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她的名字,又像是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林准旁边,靠着另一面墙,掏出一根烟。
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漫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祝师傅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红缨。”
程竞锋的声音沙哑到不像是他自己的,
“可最对得起的,也是红缨。”
林准没接话。
有些评价,不该由外人来下。
二十年前的祝志山做了他的选择。
对或错,值或不值,只有走廊尽头那个蹲着的女人有资格回答。
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程竞锋那根烟烧到了滤嘴。
祝红缨终于动了。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发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转过身。
眼眶是红的,但眼睛是干的。
她看了林准一眼,又看了程竞锋一眼。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但稳。
“案子结了。结束了。”
程竞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祝红缨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件横亘在她生命中二十年的事,到今天为止,真的画上了句号。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上。
门上贴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我想回去睡一觉。”
她说完,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和之前从审讯室出来时不一样。
没有回头。
林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直到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
东海市刑侦支队大楼逐渐安静下来。
忙碌了连续两天的刑警们陆续散去,有人趴在办公桌上直接睡着了。
侯小刀带着技术科的人从第三小学回来,凶器已经找到。
一把磨得极薄的手术刀
藏在卫生间吊顶夹层里,刀刃上残留的血迹经初步比对,与受害者吻合。
物证链闭合。
仇德龙的口供、密室里的血液、吊顶里的凶器,三条线交汇在一起,铁证如山。
侯小刀把证物袋交给程竞锋时,这个平时最话多的人只说了一句“定死了”。
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堵着一团东西。
案子破了。
可谁也高兴不起来。
李菁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眼圈还是红的。
“林哥。”她忽然开口。
“嗯?”
“祝志山……他当时真的不害怕吗?”
林准沉默了几秒。
“怕。但有些东西比怕更大。”
李菁菁没再问了。
林准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散落着整整一桌的案件资料。
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祝志山穿着警服,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抱着年幼的祝红缨,三个人笑得灿烂。
那是一张全家福。
林准伸手,将照片轻轻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每一起凶案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碎裂。
祝红缨等了二十年,才等来一个真相。
太久了。
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扇门后面,藏着没有被发现的血、没有被听见的沉默、没有被翻过来的真相。
他站起身,把那张全家福照片收进案件档案袋里,封好袋口。
这份档案会进入已结案的卷宗库。
而祝红缨余下的人生,不必再和它捆在一起。
一段痛苦的回忆结束了,新的人生还需要继续前行。
林准能做的,就是还真相于人间。
温以澜的短信来了:“仇敏敏知道了她父亲做的事,拒绝配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