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摘下的面罩
林准没有说话。
他蹲在那滩血水旁边，目光落在边缘那些细微的泡沫状残留物上。
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血水表面，浮动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
淡蓝色。
极淡的，几近透明的荧光，沿着血水的边缘缓慢脉动。
像某种微生物在呼吸。
林准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残留的活性生化物质。
蛋白酶。
高活性的、经过人工改造的蛋白酶复合体。
它的作用机制不是感染，不是寄生。
是分解。
像一把分子级别的剪刀，剪断人体组织中每一条蛋白质链。
从胶原蛋白到肌球蛋白，从血红蛋白到骨基质中的有机成分，无差别切割。
所以不是病毒。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传染性病毒。
林准的心跳平稳了一拍。
还好。
不是最坏的结果。
他正要开口把这个发现告诉宋利忠，余光中捕捉到一道身影。
从气密门方向走来，步伐快而果断。
身高不算高，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防护服的前胸和后背，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字。
吕睿欣。
林准微微眯眼。
面罩后面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四十五岁上下，短发干练，目光锐利。
上一次见面，是在川省。
军事机密失窃案的总指挥，国安局副局长。
那次合作之后，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不需要太多客套的信任。
战场上并肩扛过枪的人，不用寒暄。
吕睿欣走到近前，隔着面罩扫了林准一眼。
“林准。”
她的声音从对讲频道里传出来，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发挥你的特长，找出所有有用的线索。”
顿了一下。
“情况紧急。”
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国安局亲自介入现场指挥，说明高层已经将这起案件定性为可能涉及境外势力的恐怖袭击事件。
林准点头。
他没有答话。
而是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抬起双手，指尖搭上了防护面罩两侧的卡扣。
“咔。”
卡扣弹开。
林准一把将面罩摘了下来。
鸟巢内部的空气灌入鼻腔。
冰冷，带着一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铁锈味。
“小林！”
宋利忠的惊呼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声音劈了叉。
“林准！”
吕睿欣的反应同样剧烈，她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够林准的面罩。
“林警官！”
陈诚的速度最快。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抓住面罩就要往林准头上扣。
林准侧身，右手反手捏住了陈诚的小臂。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卡在了腕关节的活动极限上。
陈诚的动作被定住，进退不得。
整个核心区域，十几个穿着防化服的身影全部僵在原地。
所有的目光，都穿过各自的面罩，死死钉在林准那张暴露在空气中的脸上。
安静。
只有供氧系统的嘶嘶声。
还有远处某台检测仪器单调的嘀嘀声。
林准松开陈诚的手臂，转向吕睿欣。
露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吕部长。”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你觉得，凶手是要毁灭人类吗？”
吕睿欣的眉头紧锁。
她沉吟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对。”林准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大家都看过王强的死亡监控。
一个小时，整个人化成血水。如果这是一种能通过空气或接触传播的病毒……”
他停了一拍。
“人类即将走向灭亡。”
这句话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沉甸甸的。
“但凶手选择了什么？”林准竖起三根手指，
“三大澳运场馆，同一时间，三名毫无关联的死者。
精确打击，定点投放。”
“如果手握一种足以灭绝人类的空气传播型病毒，目的仅仅是毁灭人类，他需要费这个周章吗？”
“在三个不同地点分别制造命案，唯一的意义是什么？”
林准自问自答——
“扩大影响面。制造恐慌。
让全世界错误的以为，华夏的澳运场馆不安全。”
宋利忠的呼吸声从对讲频道里传出来，变得急促。
他听懂了。
“凶手的目标不是杀人。”林准的声音沉下去，
“杀人只是手段。
他的目标，是七个月后的澳运会。
是华夏的国际形象。
是全世界四十亿双眼睛。”
“我判断，二十四小时内，凶手会主动向境外媒体爆料:
华夏澳运场馆爆发不明化血病毒。”
吕睿欣的眼神变了。
她的专业领域正是情报与反恐。
林准的推理链条，和她脑中形成的初步判断完全吻合。
“所以。”林准看着自己手里的面罩。
“这东西，我们不需要。”
“越是破坏性强的生化制剂，对传播条件的要求就越苛刻。
这是生物武器学的基本规律。
能在一小时内瓦解人体全部组织的东西，它的化学活性极高、极不稳定。”
“如果它能在空气中存活并传播，那它在到达目标人体之前，就已经在空气中分解失效了。”
林准看向宋利忠。
“宋老师，王强倒地的位置距离最近的通风口有多远？”
“十二米。”宋利忠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
“如果是空气传播，通风系统早就把它扩散到整个场馆了。”
林准指了指四周空旷的看台，
“这里有多少施工人员进出过？防化部队进场几个小时了？”
“没有第二例发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把恐惧的锁。
吕睿欣盯着林准看了五秒。
然后她抬起手，解开了自己面罩的卡扣。
“咔。”
面罩摘下。
她深吸了一口鸟巢内部的冷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