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他到死,都以为你是爱他的吧?
指挥中心里,持续了数小时的紧绷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危机解除,众人身上的重逾千斤的担子,总算是卸下了大半。
但没有人露出笑容。
所有人都清楚,抓到高桥美惠子,只是战斗的开始。
一个能动用钋-910这种尖端放射性物质,策划出如此惊天大案的女人,
她的背后,必然站着一个庞大、严密、能量恐怖的组织。
不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华夏大地将永无宁日。
吕睿欣的目光从审讯室的单向玻璃上收回,转向身旁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
“李老,人交给你了。”
刑侦八虎之一,审讯心理专家,李丹堂。
这位看起来像大学退休教授的老人,经手过的重案犯,能坐满一个重刑监狱。
李丹堂没有立刻走向审讯室,他扶了扶眼镜,浑浊但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林准身上。
“小林,你过来。”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桌子。
“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高桥美惠子的一切,都跟我说说。”
李丹堂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和学生讨论课题。
“审讯不是硬碰硬,是拆解。
我要拆解她,就得先知道她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指挥中心有多个审讯专家,但李丹堂坚持要林准参与。
因为他清楚,林准是唯一一个,在高桥美惠子还是“受害者”时,就与她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这种“熟人”的身份,在审讯中,是最好的切入点。
林准点了点头,将东海市那起爆炸案的始末,
以及他对高桥美惠子和其丈夫高桥悠人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李丹堂听得极其认真,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像是在为即将上演的乐章打着节拍。
“温柔的妻子,被欺凌的受害者,绝望的寡妇……”李丹堂听完,轻声重复着这些标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伪装得越完美,内心的信念就越偏执。
一个能将丈夫的生命当做棋子,甚至能将自己的‘悲痛’表演得天衣无缝的女人……”
李丹-堂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的内心世界,一定有一套坚不可摧的逻辑闭环。
这种人,常规的施压和恐吓是没用的,只会让她更加顽抗。”
他抬起头,看着林准:“小林,你跟我一起进去。”
林准一怔。
“李老,我……”
“你不用说话。”李丹堂打断了他,
“你就坐在我对面,坐在她的视线里。你这个熟人,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让她看到你,就会让她想起东海,想起她那出完美的戏剧是怎么被你戳破的。
这会扰乱她的心神。”
林准明白了。
李丹堂要用他,作为一把楔子,钉进高桥美惠子的心理防线。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准和李丹堂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拉开椅子,在高桥美惠子对面坐下。
金属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桥美惠子缓缓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准脸上时,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是错愕,是不甘,是刻骨的恨意。
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们赢了。”
她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字正腔圆,听不出任何口音。
“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杀了我吧。”
她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彻底的拒绝沟通。
然而,李丹堂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他对眼前的澳运场馆化血案只字不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高桥美惠子的身体瞬间僵硬。
“高桥悠人,是个好丈夫吧?”
高桥美惠子猛地抬眼,眼神像淬了毒的蛇,死死钉在李丹堂脸上。
李丹堂视若无睹,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
“我看了东海爆炸案的卷宗。
他为了你,炸死了整个代表团。他一定很爱你。”
“为了你,他甚至愿意去死。”
“闭嘴!”
高桥美惠子低吼出声,这是她被捕后第一次情绪失控。
冷峻的脸上,竟真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和眷恋。
林准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自佩服。
李丹堂果然名不虚传。
没有一句废话,直击要害。
这位老人靠的不是超能力,而是几十年经验淬炼出的,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李丹堂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变得更加锐利。
他看着这个双手沾满鲜血,险些让整个国家陷入巨大危机的女人,
问出了一个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的问题。
“用你丈夫的命,用你自己的未来,换来这一切。”
李丹堂的声音很轻。
“这一切的牺牲,值得吗?”
值得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桥美惠子的心防上。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眼神开始闪躲,
那份伪装出来的平静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
林准眼底闪过一抹惊叹。
这就是顶级审讯专家的实力吗?
没有恐吓,没有诱导,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开场三分钟,直击要害,一举击溃了对方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境界上,高下立判。
李老靠的,是几十年洞察人心的经验和炉火纯青的技巧。
看到高桥美惠子的反应,李丹堂知道,他找对了钥匙。
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将身体靠回椅背,留给她喘息和痛苦发酵的时间。
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所有的力气。
足足过了一分钟。
高桥美惠子才重新抬起头,眼眶泛红,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狠戾。
“你懂什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是为信仰而死!是光荣的!”
“是吗?”
李丹堂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悲悯。
他看着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到死,都以为你是爱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