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有错敢认
林准冷笑，这个死到临头还强词夺理的蠢货！
林准将那张带有指纹的物证照片举起，直接平行放置在电脑屏幕旁边。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那个玻璃杯的杯口边缘。
“看清楚这里。”林准声音冰冷。
照片上，玻璃杯口有一个极小的、半月形的缺口。
“如果说杯子款式一样是巧合。
那么连磕破的缺口形状、位置、大小都分毫不差。
曾队长，你干了二十年刑侦，你告诉我，这种巧合的概率是多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曾国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杯子，又看了看照片上的杯子。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曾经摁住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都没有抖过一下，
此刻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屏幕右上角那个“1998-04-10”的时间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四天。
作为定罪铁证，在4月14日案发现场提取到的血指纹玻璃杯，
居然提前四天出现在了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并且就放在嫌疑人王建国的手边！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
伪造物证！栽赃陷害！
站在曾国强身后的杜鑫波，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连警服的后背都在瞬间被冷汗浸透。
“曾国强！”
一声暴喝突然在会议室里炸响。
房延青脸上的和气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位平时为了团结局里工作、对强势的曾国强处处忍让的公安局长，
此刻展现出了真正的一把手威严。
他大步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怒视着曾国强：
“这是怎么回事！你立刻给我解释清楚！”
涉及到司法公正、伪造命案物证这种惊天大雷，
房延青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这要是捅到省厅，整个铜山市局都要大地震！
曾国强脸色铁青。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看了看房延青，又看了看林准。
最后，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身后的杜鑫波。
十年前的那个案子，最先去现场勘察，发现这个带指纹玻璃杯的人，就是杜鑫波。
曾国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椅子，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会议室。
“砰！”会议室的门被重重甩上。
“曾队！师傅！”杜鑫波跌跌撞撞地赶紧跟了出去。
不到三秒钟。
走廊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吼。
“混蛋！！！”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清脆的“啪”的巨响。
那声音大得连会议室的门框都跟着嗡嗡作响。
侯小刀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么大声音，这脸不得被扇肿了？”
陈诚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
他快步走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和桌上的照片，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林准。”陈诚压低声音，
“如果这个杯子是杜鑫波从审讯室拿去案发现场伪造的，那王建国当年被判三十年的证据链，就彻底断了。”
房延青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房延青喃喃自语，“铜山公安的脸，全丢尽了。”
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平息。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曾国强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杜鑫波，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在铜山警界说一不二的硬汉，此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
那双总是透着凶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查了一辈子案，最恨的就是弄虚作假、冤枉好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拼了半条命办成的是个铁案，以为自己把一个恶魔送进了监狱。
可现在，事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曾国强走到会议桌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突然立正，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然后，他极其郑重地，向着林准、陈诚几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曾国强沙哑着嗓音，
“是我曾国强眼瞎，是我带兵无方，管教不严。
这十年的错，我认。”
他直起身，眼眶通红，咬着牙看着林准：
“那个混账东西，我已经让人下了他的枪，关禁闭了。
等案子查清，该扒皮扒皮，该判刑判刑，我绝不护短！”
房延青看着曾国强，叹了口气，没说话。
曾国强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林准时，
眼里的排斥和敌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林组长。”曾国强连称呼都变了，
“你们是对的。十年前的案子有问题。”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曾国强这辈子没低过头。
但今天，我求你们。
专案组有什么差遣，铜山刑侦支队上下，绝无二话！
我发誓，就算把铜山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那个逍遥法外十年的真凶抓回来！”
陈诚看着曾国强，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这个老刑警虽然脾气臭、护犊子，
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有几分血性，有错敢认。
“曾队长。”林准抬起眼皮，看着他，
“抓凶手是肯定的。但我可没说王建国是被冤枉的。
林准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伪造证据，只能证明杜鑫波有罪。
但这绝对不能证明，王建国无辜。”
曾国强愣了一下：“既然证据是伪造的，那王建国难道不是……”
“替罪羊？”林准打断了他的话，
“曾队，你干了这么多年刑侦，难道对自己的判断没信心？”
林准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曾国强。
“当年铜山警方为什么会盯上王建国？为什么把他抓进审讯室？他在案发前后的行踪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嫌疑？”
曾国强愣住了，十年前审讯王建国时的种种细节涌上心头。
当年的拉网排查，还真的就是这个王建国。
林准说：“曾队，带我们去一趟省一监吧。
我得去会会这个坐了十年牢的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