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自私自利的狗
根本不是什么“结果正义”，根本不是什么为了给死者讨公道。
“你害怕了。”林准看着瘫在地上的杜鑫波，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因为你的严重渎职，导致王建国脱离视线，去杀了人。
如果这件事捅出来，你不仅要脱了这身警服，甚至可能要上法庭。”
杜鑫波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师傅，我不敢说啊！
以你的脾气，要是知道因为我接个电话放跑了杀人犯，你绝对会弄死我的！”
“后来抓了王建国，他在审讯室里像个疯子一样，
根本没提那天晚上在海边撞见我的事。”
杜鑫波抽泣着，“我当时就想，只要尽快给他定罪，把案子结了，这件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可是没有凶器，没有直接物证，眼看二十四小时就要放人。
我没办法了……我只能趁着勘查现场的时候，
把审讯室里的那个玻璃杯，印上他的指纹，放进了案发现场。”
全盘托出。
这才是十年前那个“铁案”背后最丑陋的真相。
一个为了掩盖自身渎职的警察，亲手炮制了唯一的定罪铁证。
曾国强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以为自己带出了一群嗷嗷叫的狼，
却没想到里面混进了一条自私自利的狗。
“所以，王建国知道你看见了他扔凶器。”
林准盯着杜鑫波，“那他怎么知道玻璃杯是你放的？”
杜鑫波瘫坐在地上，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掩饰，被林准彻底撕碎。
“王建国怎么知道玻璃杯是你放的？”林准再次问道。
杜鑫波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水泥缝，指甲都快劈裂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大概一年前……”杜鑫波的眼神陷入了回忆中，
“我在局里值班，第一监狱的一个管教突然来找我。
他说他是王建国的管教干部，打着私下走访的名义来的。”
曾国强听到“第一监狱的管教”这几个字，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杜鑫波咽了口唾沫，继续交代，
“他说王建国在里面一直喊冤，情绪极度不稳定。
他作为管教压力很大，就想来当面问问当年的办案人员，
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铁案，他好回去针对性地做思想工作。”
林准眼神冷冽：“所以，你就把底牌亮给他了？”
“我心虚啊！”杜鑫波突然拔高了声音，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哀求，
“我当时一听王建国在里面闹，我怕他破罐子破摔，把那天晚上在海边撞见我的事抖出来！
我想着，只要用证据把他的嘴堵死，
让他知道翻案没指望，他就能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
杜鑫波双手抱住头：
“我就私自把卷宗调了出来，
把那个带血指纹的玻璃杯照片，还有现场勘查的签字记录，全都拿给那个管教看了。
我告诉他，铁证如山，让王建国死了这条心！”
愚蠢。
极度的愚蠢。
一个心怀鬼胎的警察，为了掩盖自己的渎职，
硬生生把手里的牌，亲手递到了真凶的面前。
曾国强气得两眼发黑，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杜鑫波，突然发出一声极度渗人的冷笑。
“那个管教，是不是叫申宝琦？”
曾国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压抑的怒意。
杜鑫波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见鬼的错愕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傅……你怎么知道？”
禁闭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曾国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徒弟，
而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杜鑫波哪怕再蠢，此刻也意识到了，
自己当年那自以为是的一招，不仅没有堵住王建国的嘴，反而成了对方翻案的最强武器。
林准没有理会杜鑫波的崩溃，他直接切入最核心的盲点。
“当年你看到王建国在海边扔掉的凶器，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准盯着杜鑫波，“卷宗里没有关于凶器的任何描述。”
这十年来，铜山警方甚至不知道当年的连环杀手到底用的是什么刀。
杜鑫波哆嗦了一下，努力在脑海中搜刮十年前的画面。
“天太黑了，我隔着十几米，看不太清全貌。”
杜鑫波结结巴巴地说，
“但肯定不是普通的菜刀或者匕首。
有点像医院里的那种手术刀，但是手柄很长，刀刃很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
“而且应该挺沉的。
我亲眼看到王建国抡圆了胳膊，那把刀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
然后被他往海里甩出很远，‘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如果是轻飘飘的刀片，不可能扔那么远。”
林准微微眯起眼睛。
长柄，窄刃，手术刀制式，带有金属配重。
“走。”林准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走出禁闭室。
曾国强最后看了瘫在地上的杜鑫波一眼，猛地一脚踹在铁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杜鑫波吓了一大跳。
十分钟后。
铜山市局三号会议室
曾国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
“我现在就给海警支队和市局打捞队打电话！”
曾国强一边拨号一边说，“杜鑫波记得那个观景台的位置！
只要确定了抛尸点，我就是把那片海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把刀捞上来！”
陈诚站在一旁，也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只要找到当年的凶器，提取到哪怕一点点残留的DNA或者死者血迹反应，
就能钉死王建国，也能证明申宝琦手里的新案子是模仿作案！”
“不用打了。”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按断了电话。
曾国强愣住，转头看向林准，眼珠子通红：
“林组长，你干什么？这是定罪的唯一物证！”
林准收回手，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捞不到的。”林准微微摇头。
“怎么捞不到？”曾国强急了，双手撑在桌子上，
“那片海湾是内海，洋流不急！
就算过了十年，一把沉重的金属刀也大概率还在海底的淤泥里！”
林准抬起眼皮，直视着曾国强暴躁的双眼。
“我不是说刀被冲走了。”
林准声音冷幽，一字一顿，
“我是说，那把刀现在根本不在海里。
它应该在申宝琦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