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结果正义
铜山市局禁闭室
杜鑫波颓然地坐在单人铁床上，头发挠的像鸡窝一样。
仅仅被关了几个小时，这个平时在局里呼风唤雨的副支队长，
此刻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曾国强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林准和陈诚紧随其后。
听到动静，杜鑫波猛地抬起头。
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熟悉身影，他死寂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眼眶一下子红了。
“师傅！师傅你听我解释！”
杜鑫波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惶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糊涂！
你帮我跟房局求求情，我不能脱这身警服啊！”
曾国强站在铁栅栏外，看着里面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别叫我师傅！”曾国强额头青筋暴跳，
他指着杜鑫波的鼻子怒骂:“
老子干了三十年刑警，就是这么教你伪造证据的？！
我一辈子的清白都让你毁了！
铜山公安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声怒吼在地下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杜鑫波被骂得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师傅，你骂我，我认！
可我当年那么做，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
杜鑫波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委屈，
“当年为了抓王建国，咱们支队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在雪地里趴了半个月，腿都落下病根了！
底下几个兄弟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差点猝死在车里！”
杜鑫波咬着牙，眼眶通红：
“咱们明明都知道王建国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
他突然变有钱，他的作案时间全对得上！
可就是没有直接物证！
再关他二十四小时，按规定就得放人！”
“放了他，他还会去杀人！
那几条人命怎么交代？”
杜鑫波越说越激动:
“结果正义也是正义！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将这个杀人犯绳之以法！
我是在替那些死者讨公道！”
禁闭室外死一般的寂静。
曾国强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盯着杜鑫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停滞。
他动摇了。
作为从八十年代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派刑警，
曾国强骨子里有着极强的江湖气和除恶务尽的执念。
当年那起案子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明知是真凶却要眼睁睁看着对方大摇大摆走出公安局，
这种憋屈和绝望，他比谁都清楚。
杜鑫波这番“结果正义”的言论，精准地戳中了曾国强内心的软肋。
陈诚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曾国强的状态变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准走上前。
他没有看曾国强，而是目光冷冽地盯在杜鑫波脸上。
“结果正义？”林准突然冷笑出声。
这声冷笑在压抑的禁闭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打断了杜鑫波营造出的悲情氛围。
林准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
一层层剖开杜鑫波伪装的外衣：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当警察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程序正义都不顾，跟我谈结果正义？”
杜鑫波脸色一僵，梗着脖子反驳：
“你这种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基层的压力有多大！”
“我确实不知道当年的压力。”林准语气平静，
“但我知道，一个连现场物证都敢伪造的警察，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
林准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杜鑫波的眼睛。
“杜鑫波，你确定当年制造王建国犯罪证据，仅仅是因为结果正义？”
杜鑫波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你当年，到底隐瞒了什么？”林准的声音陡然降温。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直接劈在了杜鑫波的天灵盖上。
他双手猛地一抖，眼神开始疯狂闪烁，
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准的视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曾国强干了三十年刑侦，审过无数犯人。
杜鑫波这一个眼神的躲闪，瞬间让他反应过来。
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大局！这小子心里有鬼！
曾国强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动摇瞬间被狂怒取代。
他猛地一步跨上前，一脚重重踹在铁床上。
“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吓得杜鑫波浑身一哆嗦。
“说！”曾国强双眼喷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他妈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今天你要是不吐干净，老子亲手扒了你的皮！”
杜鑫波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顺着铁栏杆瘫坐在地上，
双手捂住脸，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曾国强吃人般的目光和林准冰冷的注视下，
杜鑫波终于道出了那个被他死死捂了十年的秘密。
“当年……当年咱们分成三个小组，二十四小时轮流盯梢王建国。”
杜鑫波声音发颤，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那天晚上，轮到我在这片城中村的路口蹲守。”
“王建国本来一直待在出租屋里没出来。可是……”
杜鑫波咽了一口唾沫，浑身发抖，
“可是我女朋友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肚子疼得厉害，在电话里一直哭。
我当时急了，就……就躲到旁边的巷子里多安慰了她几句。”
曾国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就那几分钟！就几分钟啊！”
杜鑫波猛地抬起头，满脸懊悔，
“等我挂了电话再看，王建国已经不见了！
我当时吓疯了，顺着城中村的巷子到处找，根本找不着人！”
陈诚脸色铁青：“就是在他脱离你视线的这个空档期，发生了那起新的命案？！”
杜鑫波绝望地点头：
“是……等我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个小时，
最后在海边观景台那条路上撞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栏杆边上。”
杜鑫波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我亲眼看到他，把一把带着血的刀子，扔进了海里！”
禁闭室外，死寂得可怕。
曾国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真相，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