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高墙内的“父子”
陈诚放下手里的材料，眉头紧锁：“别卖关子，说重点。”
侯小刀猛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
“我今天下午没去监狱，留在局里跟那帮老刑警套近乎。
你们猜怎么着？王建国当年，有个相好的！
而且是个有夫之妇，
据说是他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名叫杜小云。”
陈诚立刻翻开手边的卷宗，快速扫过人际关系那一栏。
“不可能。”陈诚指着纸面，
“如果他有这么密切的社会关系，当年铜山警方拉网排查不可能漏掉。
卷宗上他的人际关系栏干干净净，全是空白的。”
“这事儿问过了。”侯小刀拉开椅子坐下。
“当年排查的时候，这个杜小云刚好因病去世了。
一个死人，自然就被忽略了。
但是，有个当年参与摸排的老刑警私底下嘀咕过，
怀疑王建国最初去干那几起入室抢劫，其实就是为了给这个杜小云交住院费！”
一直坐在电脑前的林准，动作猛地顿住。
林准敏锐地捕捉到了最核心的盲点，
“杜小云既然是有夫之妇，那她有没有孩子？”
侯小刀一拍大腿：“有！我特意多嘴问了一句。
有个儿子！当年案发的时候，那孩子差不多十几岁了。
因为跟着杜小云的丈夫生活，所以明面上跟王建国没什么交集，警方当年也就没往下查。”
“十几岁……”
林准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下午在西江省第一监狱提审室里的一幕。
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狱警。
那个站姿如松，转身带路时步伐跨距分毫不差，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个在他们离开时，主动递上服刑记录，
并用看似充满正义感的语气，替王建国喊冤的人
申宝琦。
年龄，完全对得上。
极度的自律与控制力，也完全对得上。
能在监狱这种环境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管教干部，潜伏在王建国身边。
“查这个孩子。”林准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冽如刀。
他看着侯小刀和陈诚，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要知道他叫什么，现在在哪。”
曾国强刚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探访记录排查表，
闻言直接愣在门口。
“曾队。”林准转头看向他，
“立刻联系户籍科。把杜小云的档案调出来，我要看她那个儿子的全部信息。”
曾国强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座机就拨了出去。
“喂？老马？我曾国强！别他娘的睡了，赶紧滚回单位加班！”
曾国强对着电话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十五分钟内我要在电脑前看到你！”
挂了电话，曾国强转头看向林准，眼底满是血丝：
“林组长，你怀疑那个孩子在外面替王建国杀人？”
林准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晚上九点。
户籍科的老马满头大汗地在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里翻找。
九十年代的户籍系统还没完全联网，很多资料都是手写的卡片。
整个三号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十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刘洋拿着一份文件，风一样地冲了进来。
“查到了！查到了！”
刘洋把传真件重重拍在桌子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杜小云的丈夫叫申大明，是个酒鬼，早些年喝死了。
他们确实有个儿子！”
林准一把抓过文件。
目光扫过上面的黑白证件照，以及那一栏清晰的姓名。
申宝琦。
林准看着照片上那张清秀的脸。
果然是他。
一切都串起来了。
王建国当年为了给青梅竹马杜小云治病，开始疯狂入室抢劫。
杜小云死后，王建国被抓，判了三十年。
而杜小云的儿子申宝琦，在父亲喝死后，成了孤儿。
王建国在监狱里，利用某种方式联系上了申宝琦，
甚至告诉他，自己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十年的时间，申宝琦考上了狱警，
主动申请调到了第一监狱，成了王建国的管教干部。
在那个高墙之内，王建国完成了对申宝琦的彻底洗脑和重塑。
他把申宝琦变成了一个比自己更冷酷、更精准的杀人机器。
然后，让申宝琦在外面，用一模一样的手法连杀三人，
制造出“真凶另有其人”的假象，试图推翻十年前的铁案。
“好大的一盘棋。”林准放下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陈诚看着那个名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我们今天下午去提审的时候，这个申宝琦就坐在角落里旁听！”
陈诚回想起那个年轻狱警清秀的脸庞和奋笔疾书的动作，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曾国强更是双眼通红，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桌。
“操！这孙子把我们所有人都当猴耍！”曾国强咬牙切齿。
“他不仅把你们当猴耍，他还想利用我们，把王建国光明正大地接出监狱。”
林准指尖点在申宝琦的照片上。
“抓人！”曾国强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这就带人去第一监狱，把这个小畜生揪出来！”
“等一等。”林准冷喝一声。
曾国强脚步一顿，转过头急了：
“怎么？人都查出来了还不抓？就看着他在外面晃悠？”
“抓他容易，定罪难。”
林准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曾国强，
“这三起案子，他做得太干净了。
现场没有任何物证，连脚印都没留下。
光凭他是杜小云的儿子，证明不了他就是杀人凶手。”
“那怎么办？”侯小刀也急了，
“总不能等他杀第四个人吧！”
“不。”林准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王建国既然敢让申宝琦在外面杀人，就说明他笃定专案组一定会查出当年证据造假的事。”
林准盯着曾国强：“曾队，十年前的案子，王建国是因为杜鑫波伪造的那个玻璃杯被定罪的。
王建国怎么知道那是伪造的？他手里，肯定握着杜鑫波造假的铁证！”
曾国强脸色一白，猛地反应过来。
“提审杜鑫波。”林准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大步走向门外，
“他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尾巴，今晚必须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