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卷宗里绝对没有的消息
“伪造证据是杜鑫波的错,程序违法必须追究。”
林准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冽,
“但这并不代表王建国就是清白的。
他在提审室里的表现太完美了。”
林准回想起王建国最后那个轻蔑的抿嘴动作。
“曾队,你以为他在监狱里是在改造?”林准冷笑一声,
“他是在进化。他把监狱当成了他的进修所。”
陈诚坐在后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如果王建国就是当年的真凶,他这十年一直关在监狱里。”
陈诚提出最致命的问题,
“那现在外面那个连杀三人、作案手法和他一模一样的连环杀手,到底是谁?”
林准看向窗外,脑海中闪过那个站姿笔挺、主动替王建国说话的狱警申宝琦。
“有人在替他杀人。”林准声音极低。
越野车在马路上猛地画了个S型,
曾国强一脚踩下刹车,带着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准,胸口剧烈起伏。
“林专家……”曾国强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是说……有王建国在暗中指使人杀人,给自己脱罪?!”
林准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
林准略作思考,转头看向曾国强,
“曾队,调阅一下这十年王建国所有的探访记录。
还有他的狱友,尤其是最近一年出狱、跟他关系密切的狱友。全面排查。”
曾国强原本因为杜鑫波伪造物证而灰暗下去的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那是一个老刑警重新嗅到血腥味的眼神。
“好!没问题!”曾国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咬牙切齿,
“只要方向对了,这孙子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头暴怒的野兽般窜了出去。
“明天一早,我把排查结果放在你桌上!”
林准看着曾国强紧绷的侧脸,心里暗自点头。
他这才真正领会到这位铜山“坐地虎”的工作风格。
护犊子是真护,脾气是真臭,但干起活来也是真拼命。
只要给这个老派刑警一个明确的方向,他能把整座铜山翻个底朝天。
今晚,铜山市公安局注定要通宵了。
傍晚六点,越野车冲进市局大院。
曾国强推开车门,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扯着嗓子把留在局里的刑警全吼了起来。
整个刑侦支队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风风火火的分红排查去了。
刘洋则一路小跑着迎上来。
他现在的态度跟昨晚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陈处,林组长!曾队交代了,案子他亲自去跑,让我务必伺候好几位领导。”
刘洋满脸堆笑,领着林准和陈诚走向局里的食堂,
“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
进了食堂包厢,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热气腾腾的硬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大盘鸡,还有一道本地特色的炖牛腩。
分量足得吓人,肉香扑鼻。
这显然远超普通工作餐的规格。
陈诚看着这桌菜,挑了挑眉:“你们曾队还挺讲究。”
林准轻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曾国强是个妙人。
这桌菜不是溜须拍马,是铜山老刑警无声的赔罪。
他知道自己之前态度恶劣,又出了徒弟造假这种丑闻,
现在是变着法地向专案组示好。
吃完饭,林准和陈诚回到三号会议室,继续翻看那堆发黄的卷宗。
既然王建国确实是真凶,那当年他到底是怎么把证据抹得那么干净的,
还得从卷宗的犄角旮旯里找线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净衡提着勘查箱走了进来。
他脱下白手套,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浓浓的疲惫,
连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散乱。
苏净衡走到桌前,顾不上休息,
直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推到林准面前。
“确认了。”苏净衡声音沙哑,
一贯冷漠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一抹嘲讽,
“这三起新案子,和十年前的案子,作案手法确实几乎一致。”
林准翻开报告:“几乎?”
“对。我重新解剖了三具尸体,对比了十年前卷宗里的创口照片。
找到了一点极其关键的不同。”
苏净衡修长的手指点在报告的一组对比图上。
“十年前的凶手,是个真正的左撇子。
下刀极狠,一气呵成。
创面边缘的肌肉纤维断裂得非常平滑。”
苏净衡指着新案的创口放大图,
“但最近这三起案子的凶手,是在刻意模仿左手作案。”
陈诚猛地站直身体:“模仿?”
“没错。”苏净衡推了推眼镜,
“由于不是惯用手,他在用左手持刀割喉时,力度和连贯性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
创口深处有极轻微的锯齿状顿挫。
这种顿挫,肉眼很难分辨,只有在解剖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皮下组织的拉扯痕迹。”
苏净衡看着林准,语气笃定:
“你的推断是对的。
现在的凶手,和十年前的凶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林准合上报告。
铁证如山。
王建国在监狱里蛰伏十年,培养了一个替身。
这个替身在外面用他的手法杀人,就是为了诱导警方:
你们十年前抓错人了。
如果没有识别这个点,专案组很可能真的会被这个连环套骗过去,
把王建国当成冤假错案的受害者放出来。
好可怕的算计。
好深沉的心机。
“辛苦了。”林准看向苏净衡。
这个极度洁癖的法医,一天之内连做三场高强度尸检,中午连饭都没吃,
硬生生把这个最致命的证据挖了出来。
林准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刘洋!”
一直守在走廊里的刘洋赶紧跑进来:“林组长,什么指示?”
“带苏法医去吃饭。
弄点干净清淡的,找个消过毒的包间。”林准交代。
刘洋连连点头,引着疲惫不堪的苏净衡出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准和陈诚。
陈诚盯着桌上的尸检报告,声音低沉:
“既然是替身作案,那这个替身绝对是对王建国极度忠诚、甚至被他完全洗脑的人。
否则谁会冒着吃枪子的风险,去背这种连环杀人的大案?”
林准点头。
符合这个条件的,应该是极度亲密的人。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撞开。
侯小刀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抽完的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今天下午没去监狱,而是留在市局,
利用他那极其恐怖的交际能力,跟当年办案的老刑警们套近乎去了。
“林准!陈哥!”侯小刀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眼睛亮得像通了电,
“打听到了!打听到一个卷宗里绝对没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