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唤醒老刑警的直觉
曾国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重重撞在铁椅子上。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建国，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动摇了。
杜鑫波伪造物证的惊天大雷刚刚引爆，
现在王建国又以这样一副脱胎换骨的姿态坐在他面前，条理清晰，语气诚恳。
曾国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反思，
是不是当年自己真的被破案指标逼疯了，硬生生把一个底层混混逼成了替罪羊？
林准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信。
一个人可以学知识，可以改口音，但骨子里的反社会底色是洗不掉的。
王建国表现得越像个受害者，林准就越觉得不对劲。
林准不动声色，看着王建国：
“既然你说你是冤枉的，那当年排查到你的时候，你跑什么？
为什么在审讯室里像个疯子一样对抗？”
王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不急不缓。
“林组长，当年我只是个在底层讨生活的混混。
没读过书，不懂法。
面对警察的盘问，我本能地感到害怕。
我以为你们要拿我顶包。”
王建国叹了口气，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懊悔。
“我当时的粗暴、逃跑和严重抵触心理，恰恰加深了你们对我的怀疑。
我为我当年的无知付出了十年的代价。”
说到这里，王建国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林准，精准地钉在曾国强那张惨白的脸上。
“但我确实是被人……诬陷的。”
“诬陷”两个字，他刻意咬得极重。
曾国强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双手死死抠住椅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王建国指的是那个带血指纹的玻璃杯。
曾国强理亏。
他干了半辈子警察，最硬的底气就是证据。
现在证据是假的，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把这口憋屈的恶气咽进肚子里。
就在曾国强低头隐忍的这半秒钟里。
王建国的右侧嘴角，极细微地向上抿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度隐秘的微表情，转瞬即逝。
这个代表着“轻蔑与控制欲得到满足”的表情，
被林准捕捉得清清楚楚。
林准直接站起身，拉开椅子。
“今天就到这吧。”
林准语气冷淡，没有给王建国任何答复。
王建国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的专案组长会这么果断地切断对话。
他准备好的那些关于“程序正义”和“十年感悟”的长篇大论，全被憋在了喉咙里。
狱警申宝琦走过来，打开铁门，将王建国带出提审室。
王建国转身的瞬间，深深地看了林准一眼。
直到王建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曾国强依然僵立在原地。
“走吧，曾队。”陈诚拍了拍曾国强的肩膀。
曾国强如梦初醒，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脚下踉跄了一下。
对一个雷厉风行的老刑警来说，这种心态的彻底失守是不可思议的。
自责、悔恨、对当年办案程序的怀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现在甚至在心里反向补偿，觉得王建国可能是被冤枉的。
几人走出提审区。
申宝琦拿着一份文件袋快步走过来，递给林准。
“林组长，这是王建国这十年的服刑记录和思想汇报。”
申宝琦站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
“他在里面表现真的非常好。
年年都是改造标兵，还自学了法律大专。
说实话，我们监区的管教私底下都讨论过，
这样一个人，当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隐情？”
一个狱警，对犯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情，甚至主动向专案组暗示犯人被冤枉。
林准看了申宝琦一眼。
这个年轻狱警的眼神清澈，看起来满是正义感。
林准没有表态，只是接过文件袋，代表曾国强说了一句“谢谢配合”，便带着人转身离开。
中午十二点。
警用越野车行驶在返回铜山市区的公路上。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曾国强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他一言不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连平时那种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林准坐在副驾驶，翻看着手里的服刑记录。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几个小时前，这个曾国强还像一头护食的老虎，
拍着桌子跟专案组叫板，硬气得让人侧目。
怎么被王建国三言两语一诈，再加上杜鑫波伪造证据的打击，直接整个人都碎了？
简直就是个纸老虎。
林准合上文件袋，转头看向驾驶座。
“曾队，你振作一下。”
林准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别像个霜打的茄子。
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年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怀疑王建国的？”
曾国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提到当年的案子，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卷宗细节不需要回忆，直接脱口而出。
“当年一共发生了六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曾国强咬着牙，声音沙哑，
“前四起案子发生后，我们全市拉网排查。
摸了将近三万人的底！最后硬生生把王建国筛了出来！”
曾国强越说语速越快，原本灰败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
“他的作案半径、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段、甚至他突然变的有钱，全都对得上！
我们当时苦于没有直接物证，就派了三个小组，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他！”
“可这孙子太狡猾了！
他在底层混久了，对警察的盯梢套路门清。
他利用城中村复杂的巷道，硬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脱离了视线。
第五起和第六起案子，就是在他脱离我们视线的空档期发生的！”
曾国强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眼眶发红。
“当年为了抓他，我带着兄弟们在雪地里趴了半个月！
我们是下了狠心认定他的！”
林准看着曾国强重新找回状态，直接抛出最核心的反问。
“既然你当年这么肯定，排查逻辑这么严密。”
林准盯着曾国强的眼睛，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怀疑自己！”
曾国强浑身一震。
越野车在马路上猛地画了个S型，曾国强一脚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准，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般的狂热和希望。
“林专家……”曾国强声音发颤，“你是说……我没抓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