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滴滴声越来越急。
林准半跪在地，手还压着邹勤民的肩。
邹勤民胸前那个黑色装置，红灯闪得很快。
李家成趴在旁边，吓得喉咙里发出怪声，连爬都爬不动。
陈龙被绑在椅子上，身体往前绷着。
“林准，松一点。”陈龙的语速很快。
“别压他胸口，那个装置有压力感应。”
林准没有马上撤手。
他先看了一眼装置下方的线束。
三根明线，两根假线。主触发不在遥控器上。
是生命体征加压力变化。
邹勤民确实把自己做成了最后一道保险。
林准慢慢松开手，手掌停在半空。
邹勤民胸口起伏很重。
他盯着通风口那个弹孔，牙关咬得发响。
“这就是你们警察？”
林准没接话。
陈龙也沉默了一下。
这一枪，不管是谁开的，都是穿着武警作训服的人从外围打进来的。
这口锅，暂时就压在警察这边。
哪怕林准清楚，这是有人想切断证据链。
邹勤民也不会愿意信。
“我把闫家沟交到你们手里。”
“我还把李家成留到现在。”
邹勤民抬起手，手指已经碰到胸前装置旁边的备用按钮。
“结果呢？”
“你们的人，想一枪打死他。”
李家成听到这句，立刻抖得更厉害。
“不关我事！真不关我事！
邹哥！邹哥你别炸，我什么都说！”
邹勤民猛地扭头。
“你喊谁哥？谁他妈的和你称兄道弟！你这个畜生！”
李家成立刻闭嘴。
林准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自己站在邹勤民和李家成之间。
这个动作很小。
但邹勤民看见了。
“你护他？”
“我护证据。”
林准看着邹勤民，“刚才那颗子弹打的是李家成，不是你。”
邹勤民没说话。
林准继续开口:“开枪的人不想救人，也不想制服你。”
“他想让李家成死。”
陈龙接上：“只要李家成死了，境外账户没人指认，闫家沟下游线索便断了。
博爱医院那些旧人可以互相咬死基层，保护伞能继续装不知道。”
邹勤民胸前的红灯还在闪。
滴滴声没有停。
林准看着那只手。
再往下按半寸，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
“邹勤民。”
林准突然换了话题。
“你不想为你妻子报仇吗？”
邹勤民手指停住。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陈龙看了林准一眼，没有打断。
林准往前压了一句:“你妻子为什么会跳楼？孩子为什么会没？
因为李家成，因为博爱医院，因为闫家沟，
因为背后那些帮他们通风报信、销毁证据、压卷宗的人！”
邹勤民的呼吸慢了一点。
林准指了指地上的弹痕。
“刚才这枪，就是那些人开的。”
“他们怕李家成活着。”
“他们怕你冷静下来。”
“他们最希望你现在按下去。”
李家成听得直点头。
“对对对！林警官说得对！他们想杀我灭口！你别上当啊！”
邹勤民抬脚踹在李家成肋骨上。
李家成疼得滚到砖堆旁，差点撞上线。
林准立刻低喝：“别动！”
李家成当场僵住，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哭都憋了回去。
邹勤民看着林准。
“你们能查？”
林准没有给漂亮话。
“能查到哪一步，就抓到哪一步。”
邹勤民冷笑。
“十五年前，我已经领教过警察的信誉了。”
这句话砸下来，林准和陈龙都没法立刻开口。
陈龙手腕上的扎带勒进肉里。
他低声开口：“当年那批人，我亲手审。”
邹勤民盯着他。
“你？”
陈龙抬起头。
“你这几天不是已经看过我的证件了？”
“我叫陈龙，公安部积案清结专项行动第二专案组组长。”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命押这儿。”
林准看了他一下。
“少抢台词。”
陈龙顿了半秒。
“你先把我解开，我还能多干点活。”
邹勤民短暂的沉默，他在考虑刚才二人的话可信程度。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有人在远处喊。
声音隔着砖墙传进来，听不太清。
邹勤民的身体又绷起来。
林准立刻开口:“他们在抓开枪的人。”
邹勤民：“我凭什么信？”
“因为刚才那枪没打中。”
林准指了指通风口。
“这个角度，枪手在村北林道。”
“狙击组不会站在那儿。”
“我们的人如果想开枪，不会选这种位置，更不会擦着李家成头皮打。”
陈龙也补了一句：“这是犯罪分子想伪装成警方误击。”
邹勤民没吭声。
林准没有催。
这种时候，催一句都可能出事。
几秒后，外面传来侯小刀的吼声。
“抓住了！妈的，别让他咬舌头！”
声音很远，但够清楚。
邹勤民的手慢慢从按钮旁边移开。
陈龙吐出一口气。
李家成趴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林准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邹勤民，你已经把闫家沟掀出来了。”
“你比很多警察都做得多。”
邹勤民抬头看他。
林准没有避开。
“但你现在按下去，前面做的都会被人利用。”
“新闻会写，退役特种兵精神失控，绑架嫌疑人和警察，在砖窑引爆炸弹。”
“闫家沟那些人会变成陪衬。”
“李家成会被写成遇害企业家。”
“你女儿呢？”
邹勤民喉结动了一下。
林准放慢语速。
“她会再一次被推到风口上。”
“有人会问，她是不是罪犯的女儿。”
“有人会翻她被收养的事。”
“有人会逼她替你认错。”
邹勤民猛地抬头。“她没有错！”
“所以你不能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她。”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
但砖窑里，只有那个装置的提示音。
滴。
滴。
频率慢了。
林准趁这个机会继续拆他的心防。
“你杀过人，这一点没法抹掉。”
“但你坐过十五年冤狱，你帮警方挖出大型器官买卖链条，
你主动交出证据，主动解除爆炸物，这些也必须写进卷宗。”
邹勤民看着他。“你能保证我活？”
“我不能替法院判。”林准回答得很快。
“但我可以向检察机关、法院提交完整情况。”
“陈龙也可以。”
陈龙接话：“我会签字。”
林准看了一眼陈龙，又看回邹勤民。
“你配合，表现好，你有机会活着出来。”
“你还有机会和你女儿邹倩倩团聚。”
邹勤民手指发抖。
这是他进砖窑后第一次失控。
不是因为炸弹。
是因为那个名字。
“她以后……怎么样？”
林准没有隐瞒。
“现在还在李家成家里，但身份已经被发现了。警方会保护她。”
李家成突然抬头，带着哭腔。
“心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让她参与！”
邹勤民转身就要过去。
林准抬手拦住。
“现在不是处理他的时间。”
李家成立刻缩回去。
邹勤民盯了李家成几秒，最后把头低了下去。
“我老婆死的时候，我没在。”
“我闺女长大的时候，我也没在。”
“我出来以后，想要过去找她。”
“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我这样的人，吓着她怎么办。”
陈龙声音有些哑。
“那就洗干净，走流程，合法见。”
邹勤民看向陈龙。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陈龙停了一下。
“但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