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暗枪
陈龙的脸绷着，手腕上的扎带被他挣得发响。
林准没有马上接话。
这种案子，最让警察抬不起头的地方，不是罪犯多狠。
是有人穿着同样的制服，却成了罪犯的帮凶。
林准开口：“当年的办案人员，我会查。”
邹勤民盯着他。
“你让我信你？”
“你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林准说得很直接。
“你要是只想炸死李家成，早就动手了。
你把陈龙带着，把编号放出去，把我们引到闫家沟，说明你要的不只是他的命。”
邹勤民沉默下来。
林准继续往前压了一步。
“你要有人承认，当年错了。”
“你要那些藏在后面的人被揪出来。”
“你要你女儿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邹勤民的呼吸重了些。
陈龙看向林准，没出声。
这就是他为什么让邹勤民知道林准名字的原因。
有些话，他说了很久，邹勤民只听一半。
但林准能把缺的那一半补上。
李家成突然爬起来。
“我可以配合！我全都说！
警官，我举报！我举报闫家沟！我举报博爱医院！”
邹勤民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李家成滚了半圈，疼得蜷缩起来。
“你现在想说了？”
邹勤民蹲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倩倩被你关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王丽萍被灭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妻子跳楼的时候，你在电视上捐款，拿慈善奖杯，你怎么不说？”
李家成哭得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只是中间人！
我女儿要活啊！她才七岁！我能怎么办！”
林准听到这句话，脸色沉了下去。
“你女儿要活，别人的孩子就该死？”
李家成张着嘴，没答上来。
邹勤民松开他，又是一巴掌。
“畜生。”
林准看向邹勤民胸前的装置。
“你脸上的伤，腿上的伤，是监狱里来的？”
邹勤民慢慢站起来。
“十五年。”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旧伤。
“有犯人半夜拿牙刷柄捅我。”
“有人在饭里下药。”
“有人趁放风把我往墙上撞。”
“有一次，我差点被按进水池里淹死。”
他抬头看着林准。
“你猜，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
林准没有说空话。
“监狱系统里也有人收钱。”
邹勤民笑了。
“你看，你比当年那些人聪明。”
陈龙看向林准，解释说:“他手里还有名单，
涉及当年办案民警、监狱内部人员、博爱医院外联人员。”
林准点头:“这就是李家成不能死的原因。”
邹勤民的脸色又压了下来。
“他必须死。”
“会死。”林准接得很快，“但不能死在这里。”
邹勤民看着他。
林准继续讲：“闫家沟抓了人，但链条还没断。
境外中介、资金账户、器官去向、保护伞，李家成全都知道。”
“他活着，能咬出一串人。”
“他死了，很多人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
李家成像抓住机会，连滚带爬往林准这边挪。
“对对对！我能说！我什么都能说！
我有账本！有名单！有境外账户！”
邹勤民抬脚踩住他的手，李家成惨叫一声。
“闭嘴。”
林准没有阻止这一下。
他看着邹勤民。
“不幸中的万幸，倩倩还活着。”
邹勤民的动作停了。
“她已经长大成人。
现在李家成这层壳被撕开，她可以脱离这个身份。”
林准放慢语速。
“你坐牢十五年，活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见她吗？”
邹勤民抬起头，脸上的戾气短暂散开。
他喃喃了一句：“我的闺女长大了。”
林准没接话。
邹勤民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
“后来我去看过她一次，远远看着。她长大了，不认识我。”
“挺好。”
“她不该认识现在的我。”
陈龙突然开口：“你现在放下遥控器，还来得及见她。”
邹勤民摇头。
“来不及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我杀了人。”
林准没有替他开脱，“你杀了几个博爱医院旧人。”
“他们该死。”
“但私刑违法。”
邹勤民点头，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我没打算活。我爱人等了太久。
倩倩也成年了，能自己过了。”
他看向李家成。
“这个人，得跟我一起下地狱。”
林准立刻打断：“李家成现在不能死。”
邹勤民的手指碰到胸前装置。
陈龙身体往前绷了一下。
林准没有退。
“你不想再有别的父母，像你一样遭受这么多妻离子散的痛苦吧？”
邹勤民的手停住。
林准抓住这个空隙，继续开口：
“闫家沟只是一个点。博爱医院只是一个壳。
李家成后面还有人。”
“你杀了他，是痛快。”
“可那些人会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继续把孩子装上车。”
邹勤民沉默。
这次，他沉默得很久。
李家成不敢哭了，只能压着嗓子喘气。
陈龙也没催。
林准看着邹勤民胸前红灯，脑子里不断拆解这个装置的触发逻辑。
生命体征监测。
震动触发。
手动引爆。
也许还有定时。
邹勤民确实没想活着出去。
可他还在犹豫。
只要还犹豫，就有谈下去的空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突然炸开。
子弹从砖窑薄弱的通风口钻进来，擦着李家成头皮打进他身前的地面。
碎石崩起。
李家成发出一声怪叫，当场瘫软。
林准身体先于大脑反应，猛地扑向邹勤民。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邹勤民胸前的装置上的红灯猛然加快。
滴。
滴。
滴滴滴——
急促的提示音在屋里响起。
陈龙脸色骤变。
“林准！别动他！爆炸设备很容易就启动了！”
林准压着邹勤民的肩，声音沉了下去。
“邹勤民，听我说，别乱动。”
邹勤民也愣了半秒，随后猛地抬头。
“不是我的人开的枪！”
……
外面指挥车里。
陈诚听到枪声，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谁开的枪！”
对讲机里一片混乱。
“狙击一组未开枪！”
“狙击二组未开枪！”
“突击组未开枪！”
陈诚一把抓起对讲机，吼声压都压不住。
“那是谁！”
下一秒，外围监控画面里，一名穿着武警作训服的人从村北林道迅速后撤。
陈诚瞳孔猛缩。
“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