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杀人的真相
林准微微点头。
他没有讨价还价，弯腰把身上的录音笔、通讯器、备用耳麦，一件一件放在地上。
对讲机那头没有再出声。
林准站直身体，抬脚往砖窑院子里走。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了一下。
邹勤民能喊出他的名字，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
现场认识他的，只有陈龙。
陈龙不可能随便把他的身份透露给一个不可控的悍匪。
这说明，里面至少还在谈。
陈龙还没放弃。
邹勤民也没有彻底失控。
林准顺着墙边的窄路往里走，脚步放得很慢。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满。
砖堆、废铁架、断掉的传送带，看着杂乱，可林准只扫了几眼，后背就紧了一下。
线。
很多线。
墙根下、砖缝里、铁架后面，都有被刻意遮挡的细线。
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塑料瓶，瓶身里装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林准也算是半个爆破专家，可眼前这个院子的布置，给人的感觉不同一般。
勤民不是随手埋炸药。
他把整个院子做成了一张网。
外面要是强攻，第一脚踩错，后面就不用谈了。
林准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往主建筑里走。
……
外围指挥车内。
侯小刀看着地上被放下的通讯器，整个人都炸毛了。
“完了，真断联了。”
他来回走了两圈，指着砖窑方向压着嗓子骂：“这叫什么事？
咱们这边连里面打起来都听不见，万一邹勤民突然发疯呢？”
韦佳鑫站在旁边，反倒比刚才稳了一些。
“林警官近智若妖，肯定没问题。”
苏净衡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
韦佳鑫一愣：“我这是夸他。”
“听着像祭词。”
侯小刀本来正烦，听到这句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回去。
陈诚没参与他们斗嘴，他拿着望远镜盯着砖窑方向。
“狙击组保持观察，不许开枪。
再重复一遍，未经命令，任何人不许开枪。”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收到。”
陈诚放下对讲机，脸色依旧不好看。
这种局面他们能做的就是暂时什么都不做，千万不能刺激里面的歹徒。
……
林准跨进主建筑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过来。
里面被清出了一块空地。
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男人跪在地上，
头发乱成一团，额角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流。
李家成。
这个在新闻里永远西装笔挺、满口慈善的人，现在连跪都跪不稳。
他看见林准进来，像看见救命绳，身体猛地往前扑。
“警官！救我！救我啊！”
下一秒，旁边传来“啪”的一声。
邹勤民一巴掌把他抽回地上。
李家成捂着脸，连喊都不敢喊了。
陈龙被反绑在一把椅子上。
塑料扎带勒住手腕，衣服上有灰，肩膀处还有擦伤。
不过他嘴没被堵住。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陈龙看着林准，明显想开口，但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不该进来。”
林准看了他一眼。
“你发短信的时候，也没问我该不该查编号。”
陈龙沉默半秒。
“查到了？”
“闫家沟基本掀了。”林准语气平稳，
“孩子救出来了，地下冷库、手术室、转运车，全都扣了。”
陈龙肩膀缓了一点。
“好。”
这个字很轻。
却让韦佳鑫如果在现场，估计能当场哭出来。
林准这才看向邹勤民。
档案里的邹勤民，年轻，挺拔，穿军装时笑得很干净。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头发几乎全白，
脸上有几道疤，右腿明显不灵便，走路时身体会有短暂的偏斜。
邹勤民往前走了两步。
他身上绑着一个黑色装置，红灯缓慢闪烁。
林准扫了一眼，没有靠近。
邹勤民开口：“林准警官，你好。”
他的嗓音有点哑。
“为了避免误会，我先把话讲明白。
这里到处是炸点，我想引爆，随时都可以。”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前的装置。
“狙击手也没用。我的生命体征一断，这东西会自动启动。”
李家成听到这句，吓得趴在地上发抖。
“邹勤民！你别乱来！我赔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邹勤民看都没看他，又补了一句。
“所以，别试探。好好聊。”
林准点头。
“正合我意。”
邹勤民打量他片刻：“你比我想的年轻。”
“办案不按年龄发成绩。”
陈龙在旁边咳了一声。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邹勤民也听出来了，转头看了陈龙一眼。
“陈警官一路上说你很厉害。”
陈龙脸色不太自然。
“我说的是，他有时候能发现别人漏掉的点。”
林准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走。
“邹先生，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合理的，警方会慎重考虑。”
邹勤民笑了一下，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恨。
“警方？”
他指了指李家成。
“十五年前，我也信警方。”
“我女儿失踪，我把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一遍。
我把自己的战友都发动了。我相信你们能帮我找到孩子。”
他抬起头，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呢？”
林准没有打断。
邹勤民继续往下讲。
“那个护士，不是我杀的。”
林准看向陈龙。
陈龙微微点头。
这个信息，陈龙显然已经听过。
林准收回视线：“王丽萍？”
“对。”
邹勤民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发生了变化。
“她不是坏人。她是博爱医院新来的护士，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她发现医院里有人做假病历，发现孩子被编号，发现我女儿的配型资料。”
“她害怕，但还是联系了我。”
邹勤民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约我见面，说要把资料给我，让我去省里告。”
李家成趴在地上，听到这里，身体抖得更厉害。
邹勤民低头看他。
“可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从楼上摔下去了。”
他笑了一声。
“更巧的是，刑警队的人也同时到了。”
“他们说我是凶手。”
“说我孩子失踪后精神异常。”
“说我妻子自杀后迁怒医院。”
“说我把护士推下楼。”
邹勤民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判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