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我叫邹倩倩
走廊尽头，众人目光汇聚。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身份修改申请单，纸角已经被捏得发皱。
她看起来很干净，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直直地看着这群穿着警服的人。
身份证上写着：李心安。
她看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
“请问，我爸爸在哪？”
这姑娘，他们都见过。
照片里的“李心安”，档案里的“邹倩倩”，第一次以活生生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很瘦，头发扎在脑后，衣服干净简单，说话时有点怯，可人站得很直。
林准给了侯小刀一个眼神。
这种场面，侯小刀最擅长处理。
侯小刀立刻会意，脸上挂起最和善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
“你好，是李心安吧？”
他问得很自然，这也是档案上写了十五年的名字。
女孩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
“我叫邹倩倩！
那个名字是他们给我的。
我原来叫邹倩倩，我都记得。”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位穿着警服的人，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他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侯小刀愣了一下，立刻改口：
“对，对。邹倩倩，你好。”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被偷走人生十五年的孩子，第一件事就是找回自己的名字。
邹倩倩攥着那张单子，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最终落在林准和陈龙身上。
她似乎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是能做主的人。
“警官……可以让我见见我爸爸……邹勤民吗？”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们的同事，把真相……都告诉我了。
我要见他。”
最后四个字，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侯小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为难的神色。
邹勤民现在是重案涉案人，杀了人，还策划了爆炸袭击。
按照规定，在案件审判流程走完之前，家属是不能探视的。
侯小刀下意识看向林准。
林准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龙。
陈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但他迎着林准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专案组的负责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他们是刑警，追查的是罪恶，守护的是人心。
如果连这点人情味都没有，那跟他们抓捕的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陈龙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去安排吧。
他是重要涉案人员，家属探视有助于稳定他的情绪，配合后续调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命令，也是给了个台阶。
韦佳鑫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一下就顺了。
林准点头，补充了一句：“找个干净点的接待室。”
“好嘞！”
侯小刀得了令，转身就去协调。
……
临时关押室里。
邹勤民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负责看押的民警重复了一遍。
“邹勤民，邹倩倩申请见你。”
邹勤民慢慢抬头。
“谁？”
民警看了一眼旁边的侯小刀。
侯小刀走过去点头肯定说：“你女儿。”
“邹倩倩。”
邹勤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手铐碰到铁椅，响了一声。
他很快把手往回收，像是怕这声音吓到谁。
也像是怕这手铐，吓着女儿。
“她……她来这里了？”
侯小刀点头，“就在外面。”
邹勤民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
一个月前在砖窑里，他还是那个能用炸弹和整个警方对峙的悍匪。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即将见到失散十五年女儿的父亲。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看守所给的衣服很干净，可他还是抬手拍了拍袖口。
拍完才发现，手铐还在。
邹勤民一下停住。
侯小刀看见了，心里跟着堵了一下。
“手铐不能解。”
邹勤民马上点头：“我懂，我懂。”
他声音发哑，“不能解，应该的。”
“我是犯人。”
侯小刀没接这句话。
邹勤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拉碴，头发也乱得像草。
“警官，”他几乎是恳求地看着侯小刀，
“我……我能不能……洗把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和局促。
侯小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找人拿来了热水和毛巾。
邹勤民用发抖的手，一遍遍地擦着脸和脖子，仿佛想把这十五年的尘埃全部洗掉。
等他被带往会见室时，侯小刀走在他旁边，
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动声色地盖在了邹勤民戴着手铐的双手上。
解开手铐不合规矩。
侯小刀能做的，也只有用这种方式，
为这个男人维持住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体面。
邹勤民脚步一顿，他侧头看着侯小刀，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谢谢……”
侯小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从关押室到接待室的走廊，不长。
可邹勤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努力挺直腰板，努力控制自己那条不灵便的瘸腿，
想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他不断地深呼吸，又不断地屏住呼吸。
紧张，局促，期待，又害怕。
这一刻，他身上那个炸弹狂徒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他只是一个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父亲。
林准、陈龙和韦佳鑫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没有跟过去。
他们看着邹勤民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步的挣扎。
韦佳鑫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他这样……还真看不出是个悍匪。”
陈龙没说话，只是手腕上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色。
接待室门口。
侯小刀停下脚步，指了指门。
“她就在里面。”
邹勤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推开。
他转头看着侯小刀，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她？”
侯小刀摇摇头。
“她很坚强，她跟我说，她叫邹倩倩。”
这句话，给了邹勤民最后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手，推开了那扇隔绝了十五年光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