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死者的交集点
“程队。”
“嗯？”
“你多久没合眼了？”
程竞锋单手抓着方向盘，烦躁地挥了挥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要是开车撞护栏，我得先救你。”
程竞锋被噎住，半晌哼了一声。
“死不了。”
林准没再劝，低头看表。
第三名受害者死亡后，光盘寄出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十六分。
现在又过去两天。
凶手很可能已经进入下一轮。
任何迟疑，都是在给凶手递刀。
四点二十。
越野车开进东海市刑侦支队大院。
林准推门下车，陆虎正站在办公楼台阶上。
这位局长衬衫袖口胡乱卷着，下巴满是青茬，双眼熬得通红。
林准快步上前，抬手敬礼。
“陆局。”
陆虎回礼，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
“回来得够快。”
“接到程队电话，我就直接订票了。”
陆虎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客套话不讲。案子压得太狠，全市盯着，省里也在盯。”
他转身带路。
“走，先看完整材料。”
专案组办公室在三楼。
虐杀并录像寄给家属，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推门进去，里面十几号人齐刷刷抬头。
墙上贴着三名受害者的照片、时间轴、抛尸地点分布图、快递路线图。
白板上写满各种推断，又被红笔暴躁地划掉一大片。
这是东海刑侦支队的主场。
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同一种疲态。
快撑不住了。
陆虎把林准引到主桌旁。
“这位不用介绍了。林准。”
省厅派来的专家组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抬了抬头。
“久闻大名。”
语气客套，透着疏离。
程竞锋皱眉，刚要开口，陆虎直接打断。
“林准，材料都在这儿。你先看，有需要直接提。”
林准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完整案卷。
办公室里没人催，只有沙沙的纸页翻动声。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林准从失踪记录看到尸检，从现场勘查看到光盘文字转录。
越往后翻，办公室里的气压越低。
凶手的残忍程度，远超简报上的寥寥数语。
鞭打、烫伤、拔甲、钝击。
每一步都被镜头完整记录。
受害者在极端痛苦中挣扎，凶手却始终未露脸，也未发声。
镜头里只有一个戴着白色面具、身高175左右的精瘦男人。
最后一刀，精准刺入心脏。
陆虎站在旁边，嗓音沙哑。
“犯罪心理专家初步判断，凶手有严重施虐倾向，享受掌控感。”
省厅专家接话。
“我们倾向于凶手是三十到四十五岁男性，独居。”
“有稳定车辆，熟悉城市监控盲区。”
“可能从事维修、货运、保安、医疗器械相关职业。”
林准抬头。
“为什么是医疗器械？”
专家推了推眼镜。
“从伤口处理看，他对人体有一定了解。
折磨时间长，但没让受害者提前死亡。”
林准把尸检报告往回翻了两页。
“这不是医学了解。”
几道目光同时聚拢过来。
省厅专家脸色微沉。
“你有不同意见？”
林准指着三份尸检报告。
“第一名受害者失血控制最差，休克迹象明显。”
“第二名好一点。第三名更稳定。”
程竞锋凑近桌面。
“什么意思？”
“他在练。”
林准把三份报告并排推开。
“凶手不是一开始就熟悉人体。”
“他通过前三次作案，逐步掌握怎么延长折磨时间。”
办公室里静了下去。
省厅专家有些挂不住。
“也可能是现场条件变化导致。”
“可以这么说。”
林准没去争辩，直接拿起录像转录稿。
“但三段录像的剪辑也在进步。”
“第一张光盘有多处无意义空镜，第二张明显减少，第三张节奏更熟练。”
程竞锋骂了一句脏话。
“他拿活人练手？”
“对。”
林准翻到光盘寄送时间页。
“他不只是杀人。他在制作作品，然后把作品交给家属验收。”
陆虎脸色铁青，“验收？”
“他需要家属崩溃。”
林准点着三名受害者家属的反应记录。
“第一名受害者母亲昏迷，第二名受害者丈夫轻生，第三名受害者父亲到支队门口下跪。”
“这些消息，传出去过吗？”
程竞锋立刻摇头。
“绝对没有。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
“内部呢？”
程竞锋卡壳了。
陆虎转头看向值班警员。
“查！三起家属反应，哪些人知道，名单列出来。”
省厅专家开口。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关注警方内部信息？”
“至少他在关注家属反应。”
林准拿起三张快递单。
“第一张光盘寄出后，家属反应极其强烈。”
“到了第二张录像，凶手增加了受害者求救家人的片段。”
“第三张更直接，受害者被迫对着镜头念家里人的称呼。”
程竞锋后背绷紧。
“他知道怎么做对家属打击最大。”
“对。”
林准看向陆虎。
“陆局，三名受害者家属接到光盘之后，接过陌生电话吗？”
“查过，没有。”
“社交平台私信？”
“也查了，干干净净。”
林准沉默片刻。
他把三名受害者资料重新摊开。
舞蹈老师。
小学老师。
大学生。
职业、生活圈完全没有交集。
但凶手一定有选择逻辑。
随机作案也会有随机的入口，不可能凭空从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精准抓人。
林准把失踪前二十四小时行程圈出来。
“她们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共监控里，身上有什么共同点？”
一名年轻刑警立刻敲击键盘，调出视频截图。
三张照片投到大屏幕上。
李若琳穿着运动外套，背着包。
孙雅拎着保温杯和文件袋。
许蔓抱着几本书，戴着耳机。
程竞锋盯了半天，“看不出来。”
林准走到屏幕前。
“再往前调。失踪前两天到三天的视频。”
键盘声再次响起。
屏幕画面快速切换。
培训机构门口。
小学门口。
大学图书馆。
林准盯着画面，忽然抬手。
“停。”
画面定格在李若琳失踪前三天的培训机构门口。
她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张传单。
林准指向传单。
“放大。”
像素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大字。
“免费心理压力测试”
陆虎凑近看了看。
“这是什么？”
年轻刑警快速检索。
“是一个公益心理咨询活动，前段时间在市区几个点摆过摊。”
林准转头。
“查孙雅和许蔓失踪前，接触过同类活动没有。”
办公室里键盘声响成一片。
两分钟后，另一名刑警喊出声。
“有！”
“孙雅失踪前四天，学校门口有公益心理筛查进校园活动。
她带班主任群去登记过。”
又有人接着报。
“许蔓这边也有！
东海大学学生会公众号发过，心理压力匿名测试，填问卷送电影票！”
程竞锋猛地站直。
“靠！这条线之前怎么没人报？”
年轻刑警满头大汗。
“程队，这活动看着太正常了，学校每年都有心理筛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