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精神控制
陆虎手指停在桌面。
“你前面说过，凶手是在惩罚家属。”
“对。”
林准把三份家属询问笔录依次排开。
“李若琳的母亲说，女儿一直很懂事。”
“孙雅的丈夫说，她最近只是脾气怪。”
“许蔓父亲说，女儿从来报喜不报忧。”
“这些话，在普通人听来是遗憾。”
林准停了一下。
“在凶手听来，是漠视。”
办公室里没人插话。
程竞锋把烟折弯了，才发现自己还拿着。
他发现林准的推理，很符合案情。
林准继续开口。
“凶手不恨受害者本人。至少，不是主要恨她们。”
“凶手恨的是那些没发现她们痛苦的家人。”
“所以她把虐杀过程寄给家属，让他们看见女儿、妻子、孩子在求救。”
熊巍后背紧了紧，“宋梅？”
林准看了他一眼。“对，就是她。”
程竞锋站直。
“你现在能确定是宋梅？”
“还差最后一块。”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负责外调的刑警拿着一沓资料冲进来。
“陆局！程队！林顾问！”
陆虎抬头。“宋梅的背景查到了？”
“是的。”
刑警把资料递过来，“她原名不叫宋梅，叫陈梅。
十八岁以后改过名。”
程竞锋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眉头立刻拧紧。
“继父？”
刑警点头。
“她10岁时母亲再婚，继父叫赵德贵，十年前因故意伤害进过监狱，三年前病死。”
“邻居回忆，宋梅小时候经常被打。
冬天被关在楼道，身上有伤，学校老师还报过警。”
熊巍低声骂了一句。
“她妈呢？”
刑警翻到后一页。
“她母亲陈兰，当年说是孩子调皮，自己摔的。”
办公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刑警顿了顿，声音放低，“还有更重的。”
陆虎脸色沉下去。“说。”
“宋梅十六岁那年，曾经向班主任哭诉继父长期侵犯她。”
“班主任带她去派出所做过笔录。”
“但第二天，她母亲把她带回去，当着民警的面说孩子撒谎，说她青春期心理有问题。”
程竞锋拳头一下握紧。
刑警把复印件摆上桌。
“后来这事没立案。再后来，宋梅辍学，去了外地打工。”
熊巍气得站起来，“亲妈这么干？”
没人接话。
这种案子，大家干刑警的不是没见过。
可每次见，还是压不住火。
陆虎看向林准，“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块？”
林准拿起那份旧笔录。
纸张复印得有些模糊，十六岁的陈梅在笔录里写了一句话。
“我妈说，只要我忍一忍，这个家就不会散。”
林准把纸放下，轻叹一口气，“背叛创伤。”
程竞锋抬头，“什么意思？”
“人在受到伤害时，最能毁掉她的，常常不是施害者本身。”
林准语速不快。
“是她最依赖的人，在她求救时，把她推向深渊。”
熊巍没说话，胸膛起伏得厉害。
林准看向白板上三名受害者照片。
“宋梅小时候真正恨的，未必只是继父。”
“她更恨母亲。”
“因为母亲为了维持那个家，装作看不见她受伤。”
陆虎慢慢接上，“所以她长大后，把这种恨投射到了其他家庭。”
“对。”林准点头。
“她通过心理测试筛出那些已经快撑不住的女孩。”
“然后判断她们的家人有没有发现。”
“没发现，就被她判了罪。”
程竞锋听得后背冒火。
“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当审判者。”林准有些沉重的回答。
“宋明远负责动手，宋梅负责选人、设计流程、剪辑作品、观察家属崩溃。”
“她不是旁观者，她才是这个案子的主导。”
省厅专家站在旁边，脸色有点尴尬。
之前他们把方向压在男性独居、医疗器械、维修货运上。
现在林准把宋梅这条线摊开，整个案子的动机突然扣上了。
陆虎没急着拍板。“证据呢？目前都是推断。”
林准很直接。
“硬盘能定宋明远，不够定宋梅。”
程竞锋烦躁地搓了把脸。
“她寄硬盘，也能解释成发现丈夫犯罪后害怕，想偷偷处理。”
“她身上的伤，也会让她在舆论里变成受害者。”
陆虎声音发沉，“这女人把后路早就铺好了。”
林准拿起宋梅的照片。
“她让宋明远露了脸，让刀上留下宋明远指纹，让硬盘里全是宋明远作案素材。”
“等宋明远被抓，她只需要扮演长期遭受家暴的妻子。”
熊巍咬牙，“那宋明远为什么不说？”
林准看向审讯室方向，“精神控制。”
程竞锋皱眉。
“宋明远这种窝囊性格，确实容易被拿捏。”
“不是普通拿捏。”
林准翻出宋明远和宋梅的婚姻资料。
“两人结婚四年，宋明远从原本有固定社交，到后来几乎断掉所有朋友联系。”
“工资卡由宋梅保管。”
“每天行程要报备。”
“公司同事说，他手机经常收到宋梅消息，一看就脸色发白。”
熊巍插话，“可邻居说宋明远打她。”
“邻居只听见动静，看见她身上有伤。”
林准看向他，“谁规定伤一定是被打出来的？”
程竞锋立刻反应过来。
“自伤？”
林准点开宋梅手臂淤青照片。
“变态的人格，也有可能渴望肉体被摧残。”
熊巍感觉一阵恶寒，对这种心理无法共情。
办公室里沉了几秒。
陆虎开口，“现在怎么撬开她？”
林准看向审讯室。“先撬宋明远。”
熊巍下意识的说:“他刚才不是不开口吗？”
“他不开口，是因为他被宋梅精神洗脑，自以为自己是殉道者。”
林准笑道:“现在让他看看，他守护的女人是怎么对他的。”
程竞锋瞬间明白。
“硬盘。”
“对。”
林准把硬盘目录截图、宋明远露脸画面、宋梅寄件监控截图全都打印出来。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妻子。”
“我们让他看清楚，他只是被送上刑场的那个替罪羊。”
审讯室门再次打开。
宋明远还坐在原位，整个人缩着。
程竞锋把一摞照片甩在桌上。
“看看。”
宋明远抬头扫了一眼，脸色立刻白了。
第一张，是硬盘。
第二张，是他露脸的视频截图。
第三张，是宋梅在快递柜寄件的监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