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演技
宋明远看见第三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盯着监控截图里那个女人。
宋梅戴着口罩，拎着黑色袋子，站在自助快递柜前。
袋子里，是能把他钉死的硬盘。
程竞锋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看清楚。”
宋明远嘴唇发白，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这……这是假的。”
程竞锋直接被气笑。
“监控是假的？硬盘是假的？你露脸的视频截图也是假的？”
宋明远抬起被铐住的手，想去拿照片，手铐撞在桌沿上，哐当一声。
“她不会这么做。”
林准坐在旁边，没有急着逼他。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一脚把人踹到底。
宋明远被宋梅控制了几年，硬掰只会让他缩回壳里。
林准拿起硬盘目录截图，放到宋明远面前。
“素材，废片，成片，家属反应，问卷名单。”
宋明远眼皮跳了跳。
林准看着他的反应，语气放得很平。
“这些文件，是她整理的吧？”
宋明远低下头。
程竞锋刚要开口，林准抬手压了一下。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林准换了个问题。
“宋梅平时是不是会让你把每个文件命名成固定格式？”
宋明远手指开始抖。
“比如日期、姓名、编号。”
“她会检查。”
宋明远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被拆穿后的慌。
程竞锋立刻跟上。
“宋明远，你还护着她？”
“她已经把你卖了！”
宋明远喉咙发紧，“不是……她是怕。”
“怕？”程竞锋把桌子拍得一震，
“她怕到大半夜跑去寄硬盘？怕到把你露脸的视频整理得清清楚楚？”
宋明远不说话了。
程竞锋压着火，“你要替她扛到什么时候？”
“她说过……”宋明远声音发飘，
“她说没人会爱她，没人会帮她。”
林准接住这句话。
“所以你帮她杀人？”
宋明远猛地摇头，“我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人！”
这句话出口，审讯室外的记录员都停了半秒。
程竞锋坐回椅子。
“继续。”
宋明远捂住脸，手铐又磕在桌上。
“最开始只是问卷。”
“她说那些女孩跟她以前一样，活得很痛苦，没人管。”
“她让我帮她拿后台数据，说想做一个救助计划。”
“我信了。”
“后来她让我联系其中一个人，说可以免费做心理疏导。
我不敢，她就哭，说我跟所有人一样，只会看着她烂掉。”
程竞锋脸色越来越沉。
“第一名受害者，李若琳，是怎么被带走的？”
宋明远抖了很久。
“我用活动回访的名义约她，说有一对一咨询。”
“地点是租来的房子。”
“她来了之后，宋梅给她倒水。”
“水里有药？”
宋明远点头。
“药是宋梅买的，她说只是让人睡一觉。”
程竞锋骂了一句。
“睡一觉？后面那些东西，你也是睡一觉？”
宋明远眼眶红了。
“我当时想停。”
“她拿刀割自己，割完就抱着我哭。”
“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去死。”
“她还说，那些女孩本来就想死，我们只是在让她们的家人付代价。”
审讯室外，熊巍隔着单向玻璃听着，拳头攥得很紧。
陆虎站在他旁边，脸色阴得吓人。
里面，林准继续追。
“录像里你多次看向摄像机右侧。宋梅当时在哪？”
宋明远小声开口。
“在旁边。”
“她不露脸。”
“她拿着平板，看角度，看灯光，看她们什么时候哭得最惨。”
程竞锋手背青筋鼓起。
“最后一刀呢？”
宋明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哭。
“前两次……是她握着我的手。”
“第三次，她让我自己来。”
“她说我终于能保护她了。”
林准没动。
微表情解构下，宋明远没有撒谎的典型反应。
恐惧，悔意，崩溃，全都压在这张脸上。
他是刽子手。
但刀柄上，还有另一只手。
程竞锋起身推门出去。
“陆局。”
陆虎已经拿起电话，“抓人。”
不到二十分钟，宋梅被带进支队。
她换了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梳得很顺，手腕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
进门时，她看见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刑警，先往后缩了半步。
“警官，我可以请律师吗？”
程竞锋看着她这副样子，火往上拱。
“可以。流程照走。”
宋梅轻轻点头，嗓音发颤。
“我配合你们。”
审讯室里。
宋梅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普通人还规矩。
女警给她倒水，她轻声说了谢谢。
程竞锋把几张照片放到她面前。
不是尸体全貌。
是截取过的关键画面。
桌子，绳索，摄像机，受害者手腕上的勒痕。
宋梅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偏开脸。
“我受不了这些。”
程竞锋盯着她。
林准没有看照片，他只看宋梅的脸。
在宋梅低头那一瞬，她眉峰没有收紧，鼻翼没有回避性收缩，瞳孔反而短暂放大。
她在兴奋。
很短。
短到普通人会以为那只是被吓住。
林准把第二张照片往她面前挪了挪。
这张是视频废片里宋明远露脸的截图。
宋梅这次反应很标准。
先愣住，再捂住嘴，眼泪很快出来。
“明远……真的是他？”
程竞锋差点没忍住。
“你装得挺像。”
宋梅抬头，眼泪挂在脸上。
“程警官，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外面做这些事。”
“他一直打我，管我，不让我出门。”
她慢慢把袖口往上推。
“这些伤，都是他弄的。”
“他控制欲很强，他什么都要管。
吃什么，穿什么，几点睡觉，他都要管。”
林准开口：“可邻居说，宋明远在家里很少大声说话。”
宋梅怔了一下，很快接上。
“他在外面装老实。”
“很多打老婆的男人，在外面都像好人。”
这话没毛病。
甚至很容易让人同情。
程竞锋把宋梅寄硬盘的监控截图推过去。
“这个怎么解释？”
宋梅看完，哭得更厉害。
“我害怕。”
“我在家发现那个硬盘，打开之后看见那些东西，我吓坏了。”
“我不敢报警，我怕他知道后杀了我。”
程竞锋冷声：“那你为什么寄出去？”
“我想让它离我远一点。”
宋梅低头抽泣。
“我本来想寄给一个以前的朋友，让她帮我想办法。”
“后来你们来了，我更怕。”
“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不该乱动证据。”
“可我没有杀人。”
审讯室外，熊巍听得脑袋疼。
“她这反应，真能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