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妈给你赔个不是
陆虎没接话。
办公室里，小张正在抓紧恢复宋梅电脑数据。
可几个关键分区被深度清理过。
硬盘里有证据，但全是指向宋明远的。
宋明远的口供有价值，可光靠口供定宋梅主犯，不够硬。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程竞锋从审讯室出来，脸色难看。
“她咬死了。”
“说宋明远家暴，说宋明远想拉她一起下地狱。”
“她还主动要求验伤，要求通知妇联。”
熊巍一听，气得直转圈。
“这女人把每条路都算好了。”
程竞锋看向林准。
“现在怎么办？”
“协查时间卡着呢。再拿不到新东西，人就得先放。”
林准站在白板前，看着宋梅的资料。
原名陈梅。
十六岁笔录。
继父赵德贵。
母亲陈兰。
那句“忍一忍，这个家就不会散”，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林准忽然开口罩“她最怕的，不是警察。”
程竞锋皱眉，“那她怕谁？”
林准点了点资料上的名字。
“陈兰。”
熊巍愣住。
“她妈？”
“对。”林准把资料合上。
“宋梅的恨从这里长出来。
她可以对警察演戏，可以对宋明远洗脑，但她见到这个人，情绪未必压得住。”
程竞锋立刻懂了。
“找人！”
陆虎转身下令:“熊巍，你带人去。”
“派出所同步查陈兰现住址，医保、户籍、低保记录全拉出来。”
熊巍抓起外套，“我现在走。”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
陈兰在东海周边一个县城租住，靠捡废品和低保过日子。
熊巍连夜赶过去。
凌晨一点四十。
他把人接回支队。
老太太还不到六十，看起来却老得厉害，
头发白了大半，背弯着。
一路上，她问了很多次，“我家梅子……真出事了？”
熊巍没法多说，只能递给她一瓶水。
“阿姨，您到了以后，见她一面。”
陈兰把水拿在手里，没喝。
“她肯见我吗？”
熊巍沉默了。
审讯室里。
宋梅正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她已经不哭了。
在没有证据压下来的时候，她表现得很安稳。
甚至在女警进来添水时，她还轻轻说了句：
“谢谢，麻烦你们了。”
门锁响了一下。
宋梅抬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陈兰站在门口，布包抱在怀里，嘴唇抖得厉害。
“梅啊……”
宋梅的脸色变了。
林准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清楚看见她那张脸上的变化。
惊，怒，委屈，恨，还有一点被她狠狠压下去的依恋。
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差点把她那层柔弱的壳撑破。
程竞锋眼神泛着光，“林准，你猜准了。”
陈兰被女警扶着往前走。
宋梅立刻别开脸，“我不认识她。”
陈兰脚步停住。
她看着宋梅，眼泪一下掉下来。
“梅啊，妈知道你怨我。”
宋梅声音发尖。
“出去！”
女警想扶陈兰坐下。
陈兰却摆摆手，扶着桌沿，慢慢跪了下去。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女警赶紧去扶。
“阿姨，您别这样。”
陈兰不肯起来，手抓着桌角，哭得喘不上气。
“梅啊，妈给你赔个不是。”
“妈那时候糊涂，妈不是人。”
“你说了那么多次，我都没护住你。”
宋梅的肩膀绷紧。
“闭嘴。”
陈兰哭着摇头。
“妈该死。”
“你十六岁那年，我不该把你带回去。”
“我不该说你撒谎。”
“我更不该让你忍。”
宋梅猛地转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站起来，手铐把桌子拽响。
“赵德贵那个畜生碰我的时候，你在哪？”
“我求你的时候，你在哪？”
“你跟警察说我心理有问题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过我一眼？”
陈兰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
“妈错了……”
“错？”宋梅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一句错，就完了？”
“我那时候才十六岁。”
“你让我忍一忍。”
“我忍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跪给谁看？”
审讯室外，熊巍看得鼻子发酸，又不敢说话。
程竞锋也沉默了。
林准没有移开视线。
这不是同情能解决的事。
受害不能抵消罪行。
但这把锁，确实开了。
陈兰被女警扶起来，她还想往前走。
宋梅却后退一步，“别碰我。”
陈兰停在原地。
“梅啊，妈没脸求你原谅。”
“警察同志跟我说了些事，我不懂案子。”
“妈只想说，你小时候受的苦，是妈欠你的。”
“可别人家的闺女，不欠咱们。”
这句话落下，宋梅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盯着陈兰，呼吸变得很重。
“你懂什么？”
“她们也在求救！”
“她们的妈看不见，她们的丈夫看不见，她们的爸也看不见！”
“我只是让那些人看见！”
程竞锋猛地抬头。
记录员立刻把键盘敲得飞快。
宋梅意识到自己说漏，马上闭嘴。
可已经晚了。
林准推门走进审讯室。
“让谁看见？”
宋梅看向他，胸口起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准把三名受害者家属反应记录放到桌上。
“李若琳母亲昏迷后，你很满意。”
“孙雅丈夫轻生后，你在第二段录像里增加了求救家人的内容。”
“许蔓父亲下跪后，第三段录像让她对着镜头念家里人的称呼。”
宋梅咬紧牙。
林准继续:“你自以为是在审判那些家属。”
宋梅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陈兰。
陈兰哭得站不稳，被女警扶着。
宋梅闭上眼，很久没开口。
再睁开时，她整个人平静了许多。
“把她送走。”
程竞锋没动。
宋梅看向林准，“我交代。”
“但我有一个条件。”
程竞锋冷声：“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宋梅低头看着桌面，“那就当我求你们。”
“把我妈送回去。”
“我不想再见她。”
陈兰嘴唇动了动。
“梅啊……”
宋梅转过头，不看她。
女警扶着陈兰往外走。
到门口时，陈兰回头。
“梅啊，妈下辈子……”
宋梅打断她，“别说了。”
门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宋梅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嗓子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