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你也想评先进个人？
这话问出来，办公室里没人马上接。
理由很多。
先进个人。
车位。
押运车线路。
欠债。
抢钱。
可每一个理由说出来，都荒唐。
一个好端端的人，因为别人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被压在货架底下，再也回不了家。
林准坐到对面。
“她想拿先进个人，想占那个车位，和孙兆锋一起抢押运车。
金大姐挡了她的路。”
老王听完，低头苦笑了一下。
那笑听着让人难受。
“就为了这个？”
熊巍忍不住接了一句。
“王叔，但凶手有时候就这么混账。
她们觉得别人碍事，就想把人搬开。”
老王手背青筋鼓了起来。
“先锋年轻时候也吃过苦，她从柜员干到后勤，没跟谁争过。”
“先进个人这东西，她每年拿回来都往抽屉里一放。
奖金一千块，她还拿出来给办公室买水果。”
王倩倩听得眼泪往下掉。
“金婶还说过，刘悦孩子小，让领导别总安排她加班。”
熊巍听不下去了，扭头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白眼狼。”
这句骂，办公室里没人觉得重。
老王捧着水杯，手抖得水面晃。
程竞锋从审讯区出来，撞见这一幕。
他停在门口，没立刻进来。
老刑警见多了生离死别，可有些场面，再见多少次也不会习惯。
程竞锋走进来，把一份手续放到林准桌上。
“老王，案子我们会依法往下办。
刘悦、孙兆锋，还有两个持枪抢劫的同伙，一个都跑不了。”
老王慢慢放下手。
“我能再去看看先锋吗？”
程竞锋点头，“可以。等法医那边手续走完，我陪你去看嫂子。”
老王又沉默了几秒。
轻叹一口气，“她怕疼。”
这三个字一出来，王倩倩直接蹲到旁边哭了。
熊巍背过身，手在脸上搓了一把。
他个子大，平时咋咋呼呼，可这种时候最受不了。
林准把桌上的纸巾推过去。
“王叔，金大姐走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疏忽。”
老王抬头。
林准继续开口:“她是被害人，不是意外事故责任人，一辈子没有任何污点。”
老王攥着钥匙，点了好几下头。
“好，好。”
“这个重要。”
“她一辈子要强，不能让别人说她干活粗心。”
林准看着老王那串钥匙。
其中有一把钥匙磨得发亮，应该是金先锋常用的档案室钥匙。
这案子从头到尾，最让他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凶手手段多复杂。
是凶手算得太细。
金先锋的习惯、责任心、对领导通知的重视，对单位制度的信任，全被拿来当刀。
善意和认真，本来不该成为别人下手的理由。
林准脑子里闪过档案室里那排倒下的货架。
如果不是老王坚持，如果不是他们重新去看螺丝和水管，
金先锋也许就会被写成意外。
一张事故结论，盖上章，封进档案袋。
凶手继续上班，继续停车，继续把押运车引到最后一个点。
到了那时，东海市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桩命案。
程竞锋轻叹:“单位内部人作案，最麻烦。
刘悦懂流程，懂漏洞，还懂谁会替她说话。”
熊巍冷笑。“多行不义必自毙！”
程竞锋把烟盒拿出来，又想起自己要戒烟，塞了回去。
“那两个抢劫同伙也招了。
枪是孙兆锋弄来的，土枪改装，杀伤力不小。
要是真让他们开火，押运员和银行员工都危险。”
说到这里，程竞锋拍了拍林准肩膀。
“你那两枪，救了不止两个人。”
熊巍马上来劲，“程队，你当时没看见，林准拔枪那一下，
押运员还愣着呢，劫匪手都被打穿了。”
程竞锋挑眉，“那你干什么用的？”
熊巍立刻不服。
“我也扑上去了好吧！我还踢飞枪了！”
程竞锋佯做鄙夷的瞪了熊巍一眼，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不过这案子你得写个详细复盘。陆局点名要看。”
熊巍一下垮脸，“又写报告啊？”
程竞锋没搭理他，“重点写两条。
一，基层事故现场不能只看表面封闭环境。
二，单位内部制度漏洞可能被连续利用。”
林准点头，“我来写。”
熊巍赶紧凑过来。
“林准，你写的时候顺便把我英勇扑倒劫匪那段写详细点。”
程竞锋抬腿要踹他，“你也想评先进个人？”
熊巍立刻往后躲。
“别，我现在听见先进两个字头皮都麻。”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停了半秒。
先进个人。
一个本来没人在意的小荣誉，被刘悦和孙兆锋拧成了杀人的开关。
林准把手里的报告放回桌上。
“有些制度看着小，真出事的时候，漏洞会往外扩大。”
熊巍收起玩笑。
“银行内部管理的问题也得通报吧？”
程竞锋哼了一声。
“银行那边已经炸锅了。
分行领导晚上赶过来，保卫部、管理部、网点负责人，一个都躲不了。”
“李建国呢？”
“在外面等着做笔录，脸白得跟打印纸一样。”
熊巍想起管理部切蛋糕那一幕，没忍住。
“他那蛋糕吃上了吗？”
程竞锋被问得一愣。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没多久，法医那边手续办完。
林准陪老王去认领金先锋遗物。
遗物不多。
工牌、手机、钥匙、电动车钥匙。
工作人员把签字单递过来。
老王手抖，签了两次才签完整。
“小巍，等开庭的时候，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想去听。”
熊巍立刻回道:“好的，王叔，到时候会通知你。”
老王点点头，“我要听她们怎么判。”
林准送老王和王倩倩出市局。
门口风有点大。
王倩倩扶着老王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警官，银行那边让我先休息几天。
我叔这边，我会照顾。”
林准点头。
“脖子别沾水，回去按医嘱换药。”
王倩倩小声应下，又补了一句。
“昨天在银行里，要不是你，我可能也……”
她没往下说。
林准看着她，“别想太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倩倩鼻子一酸，含情脉脉的看了林准一眼，扭捏的转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