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一寸一寸地找
巷子很窄，两边的红砖墙上长满了青苔。
路灯的灯罩碎在地上，玻璃碴子混在泥水里。
林准走到画着人形轮廓的粉笔圈前。
他没有说话，蹲下身子打开手电仔细观察起来。
白色的光柱打在青石板路面上。
昨晚下过雨，现场被冲刷过。
大面积的血迹已经变淡，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林准忍不住吐槽，一出人命案就下雨是吧？
这些凶手都看电视剧学精了，行凶前看天气预报，选择雨天掩盖痕迹！
林准蹲下身，视线贴近地面。
光柱贴着石板平行扫射。
在距离粉笔圈一米远的地方，有几个极浅的红色印记。
雨水洗掉了表面的血浆，但砖缝的粗糙面存住了一点颜色。
林准从口袋里掏出卷尺，拉开，量了一下两个印记之间的距离。
步幅七十五公分。
步频很稳，没有拖沓的痕迹。
林准脑子里开始构建昨晚的场景。
程竞锋下班，走到这里。
迎面走来一个人。
巷子窄，两人必须错身。
手机震动。
林准拿出手机，是苏净衡发来的信息。
“伤口鉴定报告。三处刀伤。
第一刀在左后腰，刺穿肾脏包膜。
第二刀在右侧肋骨下缘。
第三刀在左小臂，属于防御性创伤。
切断小指是最后一步。
凶器为单刃匕首，刃长十五公分，背厚三毫米。”
林准看完整理好的数据，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直身体，看向陈诚。
“诚哥，你站程队的位置。”林准指着粉笔圈。
陈诚没有多问，直接走过去，站在人形轮廓的头部位置。
林准走到陈诚正前方三米处。
两人面对面。
“凶手从这个方向过来。”林准往前走，步伐匀速，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侯小刀拿着记录本跟在旁边写字。“怎么看出来的？”
“伤口角度。”林准一边走一边说，
“第一刀刺中后腰，创道由下至上，倾角十五度。
程队身高一米八一。凶手反手握刀，发力点在腰部。
根据人体工程学，身高差在六公分左右，这个发力角度最顺手，也最隐蔽。”
林准走到陈诚侧边。两人错身。
“程队是老刑侦，警惕性很高。”
林准停下脚步，背对着陈诚，
“大半夜，一条路灯坏了的黑巷子，迎面走来一个人。
程队出于职业敏感，多少会有下意识的防备。”
林准转头看地上那几个残存的血脚印。
“但凶手做了一些伪装。特殊的装扮，或者特殊的举动。”
林准看着陈诚，“这吸引了程队的注意力。
程队的警惕心被这个伪装分散了一秒钟。”
“就这一秒，错身。”
林准突然转身。
他右手反手做了一个下刺的动作，手指精准地停在陈诚的左后腰处。
陈诚看着林准的手指，肌肉本能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林准刚才转身那一瞬间的爆发力。
速度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诚在心里评估，如果刚才是实战，自己能不能躲开这一刀。
结论是很难。
林准的身体协调性和对距离的把控太精准了。
“第一刀。快，准，狠。直接刺破肾脏。”
林准收回手，后退半步。
“程队挨了第一刀，没有倒。”林准指着地上的血迹分布，
“你看这摊血的形状。
不是规则的圆形，边缘有喷溅状的拖尾。
还有墙上的这道擦痕。”
林准走到红砖墙边，指着砖面上一道极浅的布料摩擦痕迹。
“程队反应过来了。他转身和凶手抢夺武器。”
林准比划了一下动作，
“两人纠缠在一起，撞到了墙上。
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搏斗。”
“第二刀，右侧肋骨。
第三刀，左小臂防御伤。”
林准看着地上的粉笔圈。
“最后程队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倒在这里。
凶手实施了最后一步，切断了他的左手小指。”
侯小刀在旁边叹了气，合上记录本。
“程队也是命大。”侯小刀唏嘘的说，
“二十年前，孙连海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七刀。
凶手每一刀都避开要害，纯粹是折磨人。
程队只挨了三刀，捡回来一条命。”
林准摇头。
“不是程队命大。”林准看着巷子的出口方向。
侯小刀愣住。“什么意思？”
“凶手是个追求仪式感的人。”林准说，
“二十年前他捅了七刀，切走小指。
这次他费尽心思重演当年的场景，连作案地点都选在市局后门，
他为什么要提前收手？”
林准的视线落在距离粉笔圈两米外的一个水洼里。
水洼边缘的青苔上，有一滴极小的暗红色斑点。
“因为他受伤了。”林准指着那个斑点。
陈诚走过去，蹲下看。“这是血？”
“程队的血喷溅不到这个位置。
喷溅血迹呈椭圆形或者感叹号形状。”林准说，
“这是垂直滴落的血迹。
形状很圆，边缘没有毛刺。这是静止状态下滴落的。”
林准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
“程队在受伤的情况下，依然伤到了他。他流血了。”
林准给出结论，“为了不在现场留下太多的DNA，他不敢再继续折磨程队。
他匆忙切断小指后逃离了现场。”
侯小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林准，现场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刑技室的人勘查了几个小时都没发现这个细节，
林准只用了十分钟就把凶手的作案过程和心理状态扒了个底朝天。
熊巍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只要凶手流血了，这案子就有突破口。
林准转头看向侯小刀。
“凶手受伤了，他要跑，就一定会继续留下痕迹。”
林准语速加快，“昨晚下过雨，大面积的血迹被冲刷了，
但他身上的伤口在持续渗血，血迹一定还有别处！”
“找。”林准下令。
“以这个巷子为圆心，周围两千米范围。
下水道格栅，砖缝，垃圾桶边缘，墙角。
一寸一寸地找。
一定会有血液痕迹。”
侯小刀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调动外围的刑警。
熊巍大步走向巷子的另一头，低着头开始搜索。
林准拿出手机，给苏净衡发信息。
“做好准备，很快会有凶手的血液样本送过去。
加急比对DNA库。”
发完信息，林准沿着巷子的墙根，一点一点往前走。
他要找出那条隐藏在黑夜里的逃跑路线。
凶手既然提前踩点，就不会盲目逃窜。
他一定会选择避开主干道监控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