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死无对证
档案室的白炽灯有些晃眼。
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侯小刀盯着卷宗上的“精神分裂症”几个字，喉结滚了滚。
“林准。”侯小刀声音发干，
“精神病杀人不负刑事责任，这是法律规定的。
当年程队和孙队走访了那么多人，邻居亲戚都作证，医院也出了鉴定报告。
这案子怎么看都是铁案。”
他停顿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
“可房凡荣一口咬定程队收了黑钱。
这老家伙恨了二十年，把程队和孙队当成仇人。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准把卷宗合上，丢在铁皮桌上。
“要么，这案子当年真有隐情。
办案人在走访和鉴定环节弄虚作假，帮凶手用精神病脱罪。”
林准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要么，凶手真的有精神病。
程队他们秉公办案。
房凡荣接受不了孙女变傻的事实，把怨气全撒在警察身上。”
侯小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桌角上。
“这怎么查？二十年了，当时的证人估计都不好找。
更别提去核实当年的医疗鉴定。”
关心则乱。
侯小刀潜意识里百分百信任程竞锋。
但房凡荣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让这个年轻刑警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反而加重的对待那一丝疑虑。
林准抬头看着侯小刀。
“想核实这份鉴定的真伪，没那么复杂。”
林准站起身。
“精神分裂症，还是伴有严重暴力倾向的重度患者。
这种病，治不好。”
林准拍了拍卷宗。
“查查当年那个凶手，刘大壮，他现在在干嘛。”
侯小刀愣住了。
对啊！
如果刘大壮是假装精神病，靠家里花钱买通关系逃避死刑。
那风头过去之后，他肯定会想办法出院，过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他是真精神病，那他大概率到现在还被关在强制医疗机构里。
只要查清刘大壮的现状，当年的案子有没有猫腻，一目了然。
“走！”侯小刀跳下桌子，
“查，立刻查。”
两人大步走出档案室。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区。
陈诚和熊巍刚洗完澡换了衣服走出来。
两人头发还湿着。
“查得怎么样？”熊巍大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林准把档案袋扔在桌上。
“当年杀房凡荣儿子的人叫刘大壮。
法庭判决是不负刑事责任，强制医疗。”
林准看向熊巍和陈诚。
“熊哥，陈诚。你们去查刘大壮当年在案发前后的社会关系。
重点查他的家庭情况。
看看刘大壮家里当年有没有财力，能做成这种买通街坊四邻、甚至买通医院出具假证明的局。”
“明白。”陈诚点头，直接打开电脑开始检索。
林准转头看向侯小刀。
“小刀，登户籍系统。查刘大壮的现状。”
侯小刀坐到电脑前，输入刘大壮的身份证号。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侯小刀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林准……”侯小刀指着电脑屏幕，“这人……死了。”
林准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刘大壮的户籍状态显示为：注销。
注销原因：死亡。
死亡时间：十九年前。
距离他杀害房凡荣儿子，仅仅过去了一年。
“怎么死的？”林准问。
侯小刀点开详细信息。
“跳楼自杀。”侯小刀读着上面的记录，
“十九年前的十月五号，刘大壮从东海市第三精神病医院的五楼病房窗户跳下去，当场死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跳楼自杀。
如果是真精神病，在医院发病跳楼，说得通。
如果是假装精神病，费尽心机逃脱死刑，
才过了一年就跳楼自杀，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人死了。
死无对证。
这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直接堵死了。
熊巍抓着头发，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主角都死了十九年了。这案子怎么翻？”
林准靠在办公桌上。
他没有急躁。办案遇到死胡同是常态。
“人死了，但事情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
林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陈诚那边继续查刘大壮的家庭财力。
如果当年他家一贫如洗，那收买警察和医院的说法就不攻自破。”
林准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走访当年房凡荣住的那个老小区。”
林准看着侯小刀。
“家门口杀人，这么恶劣的案子，老街坊们肯定记忆犹新。
去问问那些房凡荣的老邻居，刘大壮当年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看看当年程队和孙队做的笔录，有没有作假。”
林准放下第二根手指。
“第三，走访东海市第三精神病医院。”
林准敲了敲桌面。
“刘大壮在他们医院跳楼自杀，这是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
当年的主治医生和护士，绝对对他印象深刻。
查他的病历，问他的主治医生，了解刘大壮真实的病情到底是什么样。”
三条线，条理分明。
熊巍站起身。
“好。我跟陈诚去查刘大壮的家庭背景。”
林准拿上车钥匙。
“侯哥，我们去第三精神病医院。”
半小时后。
黑色的警用SUV停在东海市第三精神病医院的大门口。
这是一家专门收治重度精神疾病患者的专科医院。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所有的窗户外面都焊着粗壮的防盗铁条。
林准和侯小刀走进门诊大厅。
亮出证件后，两人被带到了医务科主任的办公室。
医务科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头顶微秃，戴着厚底眼镜。
“两位警官，查十九年前的案子？”
主任翻看着林准递过去的协助调查函，眉头皱成一团，
“这时间太久了。我们医院当年还是纸质病历，后来搬过一次新院区，很多老档案都封存在地下库房里。”
“麻烦主任安排人找一下。”
林准没有退让的意思，
“患者叫刘大壮。十九年前的十月五号，在你们医院五楼跳楼自杀。”
听到“跳楼自杀”四个字，主任的动作停住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刘大壮啊……”主任叹了口气，
“不用去库房翻了。这个病人，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