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囚徒困境的连锁反应
林准拿起文件扫了两眼。
视线停在一张交通探头的监控截图上。
截图里是一个略显沧桑的光头和尚。
“李靖就是扮成这副模样下山的。”
宫国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咕咚灌了半瓶冰水,气喘匀了才开口。
侯小刀凑过来瞅了瞅照片,撇了撇嘴。
“这伪装挺到位啊。”
侯小刀指着照片,“不仅贴了面具,连这中年和尚微微驼背的姿态都模仿出来了。
那你们是怎么查出破绽的?”
“这小子简直是倒霉催的,老天爷都不帮他。”
宫国瑞一拍大腿,忍不住乐了,
“李靖乔装的这个中年和尚,平时有个隐疾,癫痫。
巧得很,就在李靖戴着他面具下山的同一天,那和尚在后厨突发癫痫。”
熊巍在旁边听得直摸后脑勺:“这病发作起来要命啊。”
“可不是嘛。”宫国瑞连连点头,
“当时那和尚口吐白沫抽抽了半个多小时,
寺里五六个杂役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去了山下的市二院急诊室。
咱们技术科排查监控的时候,把时间线一拉,发现大问题了。”
宫国瑞指着平板电脑比划。
“一个正在急诊室里挂水抽搐的人,同一时间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下山去货运站的路口。
这不是活见鬼了吗!
技术员顺着这条线往下倒查,这才把李靖去物流园雇车的轨迹摸清楚。”
林准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李靖自诩天才,机关算尽,
连警方的排查盲区都算得清清楚楚,偏偏败给了一场突发疾病。
所谓天网恢恢,大抵如此。
“他去货运站见了谁?”陈诚抱着胳膊,直奔主题。
宫国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火气明显又上来了。
“扎基亚持。”
宫国瑞报出一个略显拗口的名字,
“溪族自治区过来的一个什么民族代表团的领队。”
侯小刀愣了一下。
“呦呵。”侯小刀提高音量,
“玩民族分裂那一套的?”
“想屁吃呢。”
宫国瑞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现在华夏是什么国力?
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妄图分离出去,做梦搞回他祖上奴隶主那一套。
这帮人平时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
这次借着商务考察的名义来燕省,背地里跟李靖接上了头。”
事情的脉络瞬间清晰。
李靖空有技术,但他常年藏在山上,
搞不来那么多物资,更弄不到那辆重型翻斗车。
扎基亚持这帮人,就是提供资金、物流和执行的人。
那辆装满假钞的货车,就是扎基亚持找人开进广场的。
“这帮人在哪?”林准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住在市中心的皇冠假日酒店。”
宫国瑞回答,“十三个人,包了顶层半个行政楼层。”
“抓人。”
林准语气平淡,吐字清晰,
“全部布控,分开带回,立即审讯。”
雷霆手段,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半小时后,六辆防暴装甲车直接开到了皇冠假日酒店楼下。
全副武装的特警封锁了顶层所有出口,把行政楼层围得水泄不通。
“砰!”
酒店套房的实木大门被破门锤重重砸开。
扎基亚持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端着高脚杯坐在真皮沙发上。
这人五十多岁,体型富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油腻感。
看到全副武装冲进来的特警,扎基亚持愣了两秒,
随即将手里的高脚杯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红酒溅了一地。
“干什么!”
扎基亚持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夹生普通话怒吼,
“我是溪族的民族代表!
你们这是什么行为?谁给你们的权力查我?”
带队的燕省刑警根本不吃这一套。
两名体格健壮的特警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老实点!”特警厉喝。
扎基亚持拼命挣扎,脸上的横肉乱颤。
“你们这是歧视溪族!”
扎基亚持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帽子扣得极大,
“我要向上面投诉你们!
你们抢的是溪族的心,破坏的是民族团结!
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其他几个房间里被抓出来的代表也是同样的德行。
这十三个家伙在走廊里骂骂咧咧,
一个个仰着脖子,试图用民族大义的帽子压人。
侯小刀站在电梯口,看着这帮人被押出来,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侯小刀对旁边的熊巍嘟囔,
“干着破坏国家根基的破事,还有脸拿民族团结当挡箭牌。
臭不要脸。
得嘞,咱们回局里好好审一审。”
十三个人被分别塞进不同的警车,一路鸣笛押回燕省公安厅。
审讯室里的气温开得很低。
这帮人平时狐假虎威,在外头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气势。
可一进了局子,屁股挨上那把冰凉的铁制约束椅,
头顶的强光探照灯一打,那股子嚣张劲儿直接就萎了。
侯小刀负责审讯十三人中年纪最小、看起来心理素质最差的那个。
这家伙叫桑吉,是扎基亚持的一个远房侄子,
在团队里只负责跑腿和干杂活。
桑吉坐在约束椅上,双腿不受控制地直哆嗦,
手铐碰得铁挡板叮当响。
侯小刀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案卷往桌上重重一摔。
“砰”的一声。
桑吉吓得浑身一激灵。
侯小刀没急着问话。
他先拿过纸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两口。
晾了桑吉足足五分钟。
直到桑吉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侯小刀才突然开口。
“李靖全撂了。”侯小刀直截了当,连个缓冲都不给。
桑吉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不是在山……”
话说到一半,桑吉猛地闭上嘴,脸色瞬间煞白。
“在白云山上当和尚是吧?”
侯小刀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们连他印钞票的那台凹版印刷机都拉回局里了。
一百九十九版百元大钞印钞母版也拿到了。
翻斗车撒钱那事,李靖把责任全推到你们头上了。”
桑吉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李靖说,是扎基亚持逼着他印的假钞。”
侯小刀继续施压,疯狂输出,
“那辆翻斗车也是你们找人开进广场的。
这案子,意图颠覆国家金融体系,制造重大伤亡,
主犯是要吃枪子的。
你们十三个人,谁扛这个雷?”
心理防线本就脆弱的桑吉,瞬间被击穿了。
“不关我的事!”
桑吉双手死死抓着约束椅的挡板,嗓音完全变了调,
“是扎基亚持叔叔干的!
钱是他找人运的,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没干啊警官!”
一旦有人开了口,囚徒困境的连锁反应就开始了。
桑吉交代完毕后,隔壁几个审讯室也陆续取得了突破。
为了争取减刑,这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代表们开始争先恐后地疯狂攀咬。
你咬我,我咬你,把整个团伙的底细扒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