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希望越大,摔得越惨
林准没跟着往办公楼里走,
“七年前那个案发的快餐店还在吗?”
高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准。
“在。”高建国点头,
“那案子出了之后,那地方成了当地人口里的凶宅,没人敢接手。
老板破产跑路了,铺子就一直空在那里。”
“走,直接去现场。”林准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高建国愣在原地。
他以前接待过省厅的专家组。
那些专家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开两天的研讨会,
把卷宗翻来覆去地看,再让下面的人做个长篇大论的工作汇报。
这林准茶都不喝一口,直接要求去现场?
那破快餐店闲置了七年,里头除了灰尘和老鼠屎,什么都没剩下。
现在去,还有意义吗?
“林组长。”高建国忍不住开口劝阻,
“那个现场,当年我们支队梳理了不下十遍。
每一块地砖都敲开看过了,墙皮都铲了一层。
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高建国就差直接把“去了也是白去”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是七年前。”
林准坐在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
“现在去,说不定我们这次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带路吧高队。”
高建国见劝不动,只能拉开后排车门坐了上去。
“行。去看看。
陈诚,顺着前面的解放路一直开,上104国道。”
半小时后。
越野车停在104国道旁的一栋单层平房前。
周围杂草丛生,满地都是碎石砖块。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重型货车从国道上呼啸而过,
带起一阵呛人的扬尘。
快餐店的红黄招牌早就风化脱落,
只剩下一个生锈的铁架子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卷帘门上贴着市局当年拉的封条。纸张已经完全褪色发白,边缘卷曲。
高建国走上前,从裤兜里掏出一大串生锈的钥匙。
“这地方七年没人来过了。
连流浪汉都不敢进去过夜。”
高建国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边用力拧动。
锁芯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高建国弯腰,双手扒住卷帘门底端,用力往上一推。
“哗啦——”
卷帘门升起。
一股极其浓重的霉味夹杂着尘土,直扑面门。
苏净衡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医用口罩戴上,眉头皱得很紧。
几把强光手电瞬间照进屋内。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张残破的塑料餐桌。
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林准拿着手电,直接穿过大厅,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侯小刀和熊巍紧紧跟在两侧。
高建国走在最后面,看着这几个年轻人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后厨的空间不小。
林准的视线直接越过那些生锈的不锈钢灶台,
锁定了角落里那扇厚重的铁门。
冷库。
铁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林准戴上白色橡胶手套,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沉重的冷库门被拽开。
里面面积不大,十几个平方。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置的塑料周转箱。
四周的墙壁全是厚厚的工业隔温板。
手电光在狭小的冷库里扫来扫去。
“当年我们连隔温板都拆下来检查过了。”
高建国站在门口,语气有些无奈。
“没发现任何血迹,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这冷库以前就是装生肉的,凶手怎么可能在里面动手?”
林准没理会高建国的絮叨。
他半蹲下身,手电光贴着地面,一寸寸地扫过去。
最后,手电光停在冷库门内侧下方的一个死角处。
那里有一块极其微小的、颜色比周围灰尘稍深一点的暗色斑块。
林准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医用镊子,轻轻在那块斑块上刮了一下。
“净衡。”
林准转头喊了一声。
苏净衡立刻提着法医勘查箱走过来。
“取样,回去化验一下。”
林准把镊子尖端的那点粉末刮进苏净衡递过来的物证袋里。
高建国凑了过来,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满脸不在乎。
“林组长,生肉解冻经常会有血水流到地上。
这地上有点冻干的残渣很正常。
当年我们化验过了,全是猪血和鸡血的混合物。”
林准站起身。
他看着高建国,手里的手电筒突然抬起,
灯光直接打在冷库门内侧的隔温板上。
“高队,生肉会站起来,
在离地一米五高的门板上,抠出这种东西吗?”
高建国顺着灯光看去,猛地瞪大眼睛。
在手电光的侧向照射下,冷库门内侧的隔温板上,
赫然出现了几道极其细微、且杂乱无章的抓痕!
长短不一。
互相交叠。
高建国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秒,接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不可能……”
高建国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踢中地上的塑料周转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不可能!”
这位五十多岁、满脸沧桑的老刑警,此刻眼角青筋直跳。
七年了。
为了这个案子,他高建国把家都快跑散了,头发熬得全白。
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
无数次抓到一点点线索拼命查下去,
最后又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浇灭。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
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他整个人已经被这个无头悬案折磨出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他怕极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突破”。
因为希望越大,最后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他真的遭不住再来一次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折磨了。
“林专家。”
高建国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抗拒,
“这几道印子能说明什么?
冷库搬运重物,箱子磕磕碰碰留下点划痕,太正常了!
凭这个你就想翻案?”
林准没接话。
他把手电筒交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微型放大镜,凑近门板仔细观察。
整个后厨极其安静,只有林准平稳的呼吸声。
侯小刀看不下去了,刚想开口怼两句。
陈诚伸手拦住他。
陈诚太了解高建国此刻的心情了。
这不是倚老卖老,
这是一个被重压碾碎了脊梁的老警察,在极度恐惧下的自我保护。
“高队。”
陈诚拉开工作服的拉链,上前一步,
“在来齐民市之前,我们在部里开了个碰头会。
林准看完当年所有的卷宗,给出了一个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