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该不会又是灯下黑吧?
高建国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盯着陈诚。
“九个大活人,为什么会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搏斗的血迹?”
陈诚指着周围厚重的隔温墙壁。
“因为凶手根本没用刀。
他用了一种最干净、最隐蔽,也最残忍的杀人方式。”
陈诚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他把这九个值夜班的员工,全部赶进了这个冷库,然后从外面锁死了铁门。”
高建国浑身一震。
“苏法医。”陈诚看向苏净衡。
苏净衡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正拿着紫外线灯在抓痕附近扫射。
“快餐店的中型冷库,设定温度通常在零下十八度。”
苏净衡给出专业的法医鉴定。
“人体在这种低温下,不出两个小时就会陷入重度失温状态,最终导致心室颤动死亡。
人在被冻死之前,会经历极度的痛苦和幻觉。
他们想要活命,就会拼命地去抠门、去扒缝隙。”
苏净衡指着紫外线灯下那几个微弱的荧光反应点。
“极寒状态下,人的指甲会变脆。
用力过猛,指甲断裂脱落,连带着皮下毛细血管破裂。
刚才林组长刮下来的那点暗色残渣,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混杂着角质层的冻干血肉碎屑。”
苏净衡收起紫外线灯。
“这就完美解释了那些抓痕的形成原因。
人在临死前,趴在地上,用手指硬生生在门板上抠出来的。”
熊巍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那将近一米九的汉子,站在这个十几个平方的封闭空间里,莫名觉得后脊梁冒凉风。
九个人。
在这个黑漆漆的冰窟窿里。
挤在一起,绝望地拍打着铁门,
听着外面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流失。
直到全部变成僵硬的冰块。
太狠了。
高建国死死盯着门板上那几道抓痕。
腮帮子的肌肉疯狂抽搐。
“这……”
高建国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当年……当年我们也做过这种假设!”
高建国突然爆发了,声音在空旷的后厨里回荡。
“省厅下来的专家也提出过可能是冻死的假设!
可那又怎么样!
有什么意义!”
高建国猛地转身,指着冷库大门外。
“我们知道了杀人手法,然后呢?
第一案发现场找到了,然后呢!
这帮人是怎么运走的?
九具尸体,那是一座肉山!
没有车,没有监控,没有路人看见!
连一根轮胎印都没留下!”
高建国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
“你们在京城坐办公室,看两眼卷宗,觉得找到杀人手法就能破案了?
我告诉你们!
这案子的死结根本不在于他们是怎么死的!
而在于凶手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把九具尸体凭空变没的!”
侯小刀被高建国这番劈头盖脸的爆发震住了。
这老刑警憋了七年的火,今天算是彻底搂不住了。
陈诚想上前安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直蹲在地上的林准站了起来。
他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把放大镜揣回兜里。
林准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被高建国的愤怒感染,也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他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没有涟漪的深水。
“高队。”
林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极强的穿透力。
“当年你们排查监控的时候,认定的作案时间,
是不是七月十三号凌晨,到早上六点交班这段时间?”
高建国喘着粗气。
“废话!十三号早上六点白班员工来上班,店里就空了。
凶手不在这段时间把尸体运走,还能是什么时候?”
林准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林准走出冷库,站在后厨宽敞的过道上。
“所以你们查了那几个小时内,所有经过国道的厢式货车、冷藏车,甚至大型客车。
一无所获。”
林准手指敲了敲不锈钢灶台的边缘。
“高队,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们查不到运输车辆,是因为那几个小时里,根本就没有车运过尸体?”
高建国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林准转过身,视线扫过整个后厨。
“凶手是一个极其聪明,且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
他知道把九具尸体装车运走,目标太大,风险极高。”
林准抬起手,指着冷库。
“九具僵硬的尸体,在没解冻之前,就是九块大型冰疙瘩。
搬运不仅耗费体力,还需要极大的装载空间。
随便一点磕碰,或者被人撞见,他就会万劫不复。”
林准走到后厨尽头的储物间门口。
“既然风险这么大,他为什么要在案发当晚,
顶着随时可能天亮交班的风险,强行把尸体运走?”
侯小刀脑子转得飞快。
“不运走?那尸体去哪了?”
侯小刀指着空荡荡的快餐店大厅。
“十三号早上,白班员工和你们齐民市公安局的警察可是把这里里外外全翻遍了。
尸体还能隐身不成?”
侯小刀抓了抓头发,脑洞大开。
“林准,该不会又是灯下黑吧?”
他指着头顶黑漆漆的通风管道,又跺了跺脚下的地砖。
“那些悬疑片里不都这么演吗?
尸体其实根本没运走,就砌在墙里,或者塞在天花板出风口里!”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国道上的大车鸣笛声。
林准转过头,十分无语地看着侯小刀。
他伸手拽了侯小刀一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齐民市的刑警当什么了?”
林准指着四周墙壁上那些当年敲打凿击留下的坑洞。
“高队他们当年差点把这快餐店的地基给翻过来。
这种地毯式的排查,能漏掉尸体?
那是九具成年人的尸体,加起来一千多斤重!
你当是塞进墙缝里的小白鼠?”
侯小刀猛地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
当着人家查了七年的老刑警的面,说这种轻飘飘的话,确实太冒犯了。
他赶紧转头,对着高建国连连摆手。
“高队,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别往心里去。”
高建国没有生气。
这位老刑警此刻已经从刚才那阵崩溃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恢复了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