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所有人都说我们魔怔了

他顺着林准刚刚的话，脑子飞速运转。

“林组长。”高建国试探性地发问，

“你的意思是，凶手把尸体运出了快餐店，

但并没有走远，而是藏在附近？”

林准点头。

“你们当年排查监控，把重点放在七月十三号凌晨到早上六点交班这段时间。”

林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笔直的国道。

“如果凶手在那几个小时内，只是把尸体搬上了车。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把车开上国道逃离，

而是就近找了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停下。”

林准转过身，抛出核心逻辑。

“这个地方不起眼，而且完美避开了快餐店门前国道两侧的监控覆盖范围。”

高建国整个人僵住了。

他往后连退两步，后背撞在一张翻倒的餐桌上。

老刑警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震惊而拧在一起。

“村子……”

高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离这不到一公里，当时有一片小型村落聚集地，

有很多自建房。”

高建国越说呼吸越急促。

“案发后我们去走访过那片村子。

但我们在监控里没发现可疑车辆，

所以当时认定凶手是趁夜色避开大道跑了，

根本没把村子当成藏车地点去扩大时间维度排查！”

陈诚在旁边听得极其透彻，一拍巴掌。

“这就全对上了！”

陈诚顺着往下接，“凶手把装满尸体的车停进附近的村子藏好。

他甚至还有充足的时间，悠哉游哉地返回快餐店，

把后厨冷库里那些能暴露他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这就是现场为什么那么干净的原因！”熊巍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高建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警帽，手掌用力搓着自己的脸颊。

七年啊！

这个被他们忽视的盲区，竟然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林准看着高建国。

“高队，当年的监控录像，市局还保留着吗？”

林准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底。

七年前的案子，很多地方的监控设备极其落后。

存储空间有限，录像一般只保留三个月甚至一个月，就会被新数据自动覆盖。

高建国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有！都有！”

高建国因为激动，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

“案发前后三个月，这周围十公里所有的监控录像，

一秒钟都没少，全在！”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

这次轮到熊巍震惊了。

“啥玩意？”熊巍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前后三个月？周围十公里？

高队，那得是多大天量的存储设备啊？

市局当年批了这么多经费？”

高建国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市局没钱批！那是我们专案组自己掏的钱！”

高建国捏紧了手里的警帽。

“案子破不了，大伙儿心里憋屈啊！

线索断了，眼看着监控录像的覆盖期一天天逼近。

几个老兄弟一合计，大家把每月的工资凑在一块，硬是凑了十几万！”

高建国回想起当年的场景，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们去省城科技市场，买了一车当时容量最大的硬盘！

把所有的监控数据，一帧一帧地全拷了下来！

锁在档案室最里头的铁皮柜子里！”

高建国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有人都说我们魔怔了，说那些视频看了一百遍都没用。

可是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只要视频在，这案子就还有希望！”

大厅里鸦雀无声。

侯小刀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陈诚站直了身体，双手贴在裤缝处。

苏净衡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林准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刑警，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正是因为有这种认死理、较死劲的一线老警察。

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无头悬案，才保留下重见天日的一丝可能性。

这是真正的刑警之魂。

“走！”

高建国急吼吼地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碎砖上嘎吱作响。

“马上回支队！把当年买的硬盘全搬出来！

扩大时间范围，哪怕是案发后几天才从那个村子方向开出来的车，挨辆查！”

“高队，先别急。”

林准在后面叫住了他。

高建国脚下一个急刹车，转头不解地看着林准。

“咋了？还有线索？”高建国现在对林准是言听计从。

“有。”

林准没往外走，而是转身走回大厅中央。

他站在那些横七竖八的餐桌中间，环视了一圈。

“你们仔细看看这些桌椅。”

林准指着地上的家具，“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众人顺着林准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几套厚重的实木餐饮桌椅。

当年这种美式快餐店，为了追求粗犷的风格，特别喜欢用这种敦实的木头家具。

刷着暗红色的清漆，笨重又结实。

侯小刀绕着桌子转了两圈。

“厚重实木啊，挺正常的。这有什么不和谐的？”侯小刀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净衡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法医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其恐怖的洞察力。

苏净衡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张桌子。

“一、二、三、四……”

苏净衡嘴里轻声念叨着，走到最后一张倒在地上的桌子旁。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准。

“少了一把椅子！”苏净衡极其笃定地报出答案。

侯小刀愣住了。

他赶紧跑过去，挨个清点。

“一桌四椅，六张桌子，应该配二十四把椅子。

这儿只有二十三把！”

侯小刀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截空地，“卧槽，还真少了一把！”

陈诚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少把椅子能说明什么？

也许是之前损坏了扔掉了，或者是凶手搬东西的时候顺手拿去垫脚了？”

林准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张缺了椅子的实木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

“回到我最初的问题。

凶手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三个人。

他是如何让店里的九名员工，乖乖走进那个零下十八度的冷库的？”

林准抛出这个极其违背常理的疑问。

侯小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武力威胁啊！拿刀架在脖子上，谁敢不听话？”

“那是九个人！”

林准直接反驳，“四名后厨全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手里拿着菜刀、剔骨刀。

凶手拿刀威胁？九个人就算用盘子砸，也能把凶手砸个半死。

用刀子，怎么可能把九个人威逼到任人摆布的程度？”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确实。

刀子的威慑力，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是极其有限的。

高建国浑身一震。

老刑警的直觉瞬间被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