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熟客与同伙
林准这句话一出，整个二号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姚鑫光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原本抖动的二郎腿直接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林准，
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丁点虚张声势的破绽。
什么漏洞？
车洗干净了，带弹孔的椅子也锯了。
自己当年明明把首尾处理得干干净净，哪里来的漏洞？
不仅是姚鑫光错愕。
坐在旁边主审位的高建国，也一脸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林准。
老刑警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有别的线索？
当年的现场物证早就被翻烂了，哪还有什么没注意到的致命漏洞？
林准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
他直接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卷宗里的一页现场遗留物清单复印件，上面贴着一张证物照片。
林准把复印件推到审讯桌中间。
“看看这个。”
高建国立刻探头看去。
照片里是一张泛黄的电脑点单小票，上面印着几行褪色的黑字。
高建国看了半天，觉得莫名其妙。
“林组长，这是一张快餐店的结账单啊。”
高建国指着单子，
“案发后我们在收银台下面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有什么特别的吗？”
姚鑫光也伸长了脖子瞥了一眼。
看到是一张点菜单，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冷笑。
“警官，你大半夜跑来跟我故弄玄虚？”
姚鑫光撇着嘴，“一张买汉堡的单子，这能说明什么？
证明我当年在那吃过饭？这也犯法？”
林准指尖点在复印件上。
“这张单子上打印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分。”
林准抬起头，看着姚鑫光。
“那家美式快餐店地处偏僻，并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林准陈述出一个事实。
“他们晚上九点准时打烊，后厨熄火，不再对外出餐。
员工只做收尾和卫生清扫，等第二天早班来交接。”
高建国连连点头。
当年专案组确实查过快餐店的营业时间，
九点之后大门就会挂上“休息”的牌子。
“既然九点就打烊了。”
林准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这张九点十分打出来的点单小票，是卖给谁的？”
姚鑫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
兴许是店员自己饿了，给自己打了一份夜宵吃呢？”
“员工给自己加餐，会只点一份全家桶，外加一杯可乐？”
林准直接把单子上的点餐明细念了出来。
姚鑫光脸上的表情再次卡壳。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林准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这说明一件事。”
林准给出定论，“在晚上九点打烊之后，快餐店的门已经锁了。
但有一个人，敲开了店门。”
“而且。”
林准加重语气。
“能让店员在已经熄火打烊的情况下，
破例重新开火，准备这么大一份餐食。”
“进门的绝对不是普通顾客。”
林准死死锁定姚鑫光。
“这是一个熟客。”
“只有经常来，甚至跟店员混得很熟的人，才能有这种面子。”
高建国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顺着林准的推导，当晚案发现场的画面竟然奇迹般地生动起来。
林准根本不给姚鑫光喘息的机会。
“这个熟客进了店，点了一份吃的。”
林准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他坐在大厅里等。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你。”
林准指着姚鑫光。
“这个熟客，就是你的同伙！”
这句话抛出来，直接砸碎了姚鑫光心底最后一层防御。
姚鑫光猛地缩回原本搁在桌子上的手。
手铐上的铁链哗啦啦直响，暴露出他此刻极度慌乱的心理状态。
“什么同伙！”
姚鑫光嗓音突然拔高，声音发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特么就是个卖猪肉的，我哪来的同伙！”
林准把姚鑫光的微表情全部看在眼里。
人在极力否认事实的时候，音量往往会不自觉地提高，
试图用声势来掩盖内心的虚心。
林准靠回椅背上。
“没有同伙？行，咱们算一笔账。”
林准开始报数。
“那家快餐店有四名后厨男员工，五个女员工。”
“成年男性的平均体重在一百四十斤左右，成年女性平均一百一十斤。
九个人加起来，总重量超过一千两百斤。”
林准看着姚鑫光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
“这九个人被你关进冷库，在零下十八度的环境里冻了整整几个小时。”
“尸体硬得像石头一样，四肢僵直，根本无法弯折配合搬运。”
“你一辆金杯车，车门那么高。”
林准抛出最核心的物理限制。
“一千两百斤冻僵的重物。
你一个人，要在避开外界视线的极短时间内，
把他们一具一具从后厨扛出来，全部塞进车厢里？”
林准笑了。
“你把自己当举重冠军了？”
姚鑫光紧紧闭着嘴，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咬牙而高高鼓起。
他不敢接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专家抓出更多的漏洞。
他在死扛。
林准毫不在意他的沉默。
因为牌已经打明了，嫌疑人的狡辩在这个阶段没有任何意义。
“搬运需要帮手，清理现场需要时间。”
林准开始给那个隐藏的同伙做侧写画像。
“你这个同伙，非常好找。”
林准语气十分笃定，转身看向高建国。
“高队，排查方向不用太大。三个条件。”
高建国立刻坐直身体，甚至从兜里摸出了圆珠笔。
“第一，这个同伙必须是本地人，而且是那家快餐店的常客，能让店员破例加餐。”
“第二，他跟姚鑫光认识，社会关系有交集。”
说到这，林准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的姚鑫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准转述了法医苏净衡的结论。
“法医看过了当年的抛尸照片。
所有尸块的切口极其平整，
骨头断面上没有反复拉锯的痕迹，也没有高温碳化。”
林准用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一刀两断的动作。
“切割那些冻尸的工具，绝对不是普通的菜刀或者家用电锯。”
“是大型液压铡刀。而且刀片是非常锋利的特种钢。”
林准放下手。
“这种重型工业设备，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普通人也接触不到。”
“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