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以恶制恶
李斯勤猛地抬起头，冲着高建国怒吼。
“杀妻之仇不可不报！
是那个姓王的畜生，怕事情败露，故意把漏电的插排扔在水里的！
这几个店员的卑劣与贪婪，给他们带来了杀身之祸！”
李斯勤笑了起来，笑得极其凄厉。
“我自己报仇。
我找到了当年在部队里可以性命相托的战友姚鑫光。
我策划了这场杀人分尸的戏码。
为了就是给妻子报仇。”
接下来的话，李斯勤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
“案发那天晚上，快九点了。”
“我去店里。
打算最后头一次在我全部家当开的店里，吃点东西。”
李斯勤冷笑，脸上满是讽刺到极点的惨笑。
“你们猜那个店长是怎么说的？
他走过来，敲着收银台的桌子，让我交钱点单！
他说，老板，店里有店里的规矩，
你吃东西也得先买单，这是规矩！”
高建国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贪污老板的钱，合伙害死老板怀孕的妻子。
最后竟然还在老板面前装模作样地大谈“规矩”？
“他们有多可笑。”李斯勤摇摇头。
“他们贪污我的钱，还假模假样，死有余辜罢了。”
李斯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脱力。
“唯一的遗憾，只是连累了我好兄弟姚鑫光了。
我早知道只要一提到美婷，我就会控制不住的，没办法。”
审讯室里的铁椅发出一阵晃荡的脆响。
李斯勤两只手揪住自己的短发，
头埋得极低，整张脸几乎要贴在冰凉的隔板上。
“我没想拉他下水的。”
李斯勤的声音发颤，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七年前把那些人收拾干净之后，我就该找个没人的水泡子跳进去，一了百了。
可我……我每次一闭上眼，就看到美婷挺着肚子站在水坑里冲我哭。
我下不去手弄死自己……”
李斯勤抬起头，脸上挂满鼻涕和眼泪。
“警官，姚鑫光就是个卖肉的糙汉，他当年在部队就拿我当亲哥看。
他就站在后门替我放风，后头看我扛不动那些冻住的货，才咬着牙上来帮我搬。”
高建国手里的笔压在笔录本上，纸页被划出一条深深的凹痕。
老刑警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所以，是你一个人策划的？”高建国问。
“全是我。”
李斯勤没有半点犹豫，脖颈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枪是我在边境倒腾回来的土造家伙，被我砸碎了扔进了炼钢炉。
那九个畜生，后厨四个，前台五个，一个都没漏。
他们害死我老婆孩子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还伪造成漏电意外！”
林准坐在旁边，神色平和地翻开笔录纸。
“说说当晚的细节。”林准声音不高。
李斯勤深吸一口气，开始倒豆子一样交代。
“那天晚上快九点，我带了把枪揣在大衣里头。
进门之后，姓王的店长还以为我是来查账的，冲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把饭吃完，便再没废话，掏出枪对着大厅的实木椅子就是一响。”
李斯勤搓了搓被手铐磨破的手腕。
“那帮人全傻了，一个个跪在地上求饶。
我让他们排着队，自己走进后厨冷库。
他们以为我只是想关他们一晚上偷钱，
姓王的甚至还威胁我，说明天开门就去报案抓我。”
李斯勤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荒唐。
“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冷库的温控器拧到最低，
零下二十四度，然后反锁了门，拔了安全销。
等了四个小时，里头一点动静都没了。”
高建国握紧拳头：“那为什么还要分尸？
还要大张旗鼓地扔到全城各个显眼的地方？”
“为了把自己摘出去。”
李斯勤抬起通红的眼珠子，直视着高建国。
“我当过兵，我懂得怎么制造烟雾弹。
如果只是普通的失踪或者死在店里，
你们警察头一个就会查到我这个快餐店老板头上。
我老婆死在店里，动机太明显了。”
李斯勤吐了口气，继续交代：
“所以我叫来姚鑫光，用他的肉车把人拉走。
拉去我之前工作的机械加工点，用那台夜里没人管的大型液压铡刀，把人一刀刀剁碎。
再用黑色塑料袋装好，扔在公园长椅、广场花坛、水库边上。”
“我要让你们觉得，齐民市出了个反人类的疯子，
一个随机抓人杀人的连环变态狂。
只要你们往变态杀手的路子上查，就绝对查不到我身上。
我那家店只会变成受害者之一，只会变成一个倒霉的案发地点。”
李斯勤一口气把所有内情全倒了出来。
逻辑严丝合缝，作案手法与七年前现场遗留的所有疑点完全吻合。
高建国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划动，做完最后一笔记录。
整整七年。
齐民市警局上下背负了七年的血海深仇，
压得无数刑警夜不能寐的九命奇案，
在李斯勤平铺直叙的招供中，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准先一步走出来。
走廊上的陈诚、侯小刀和苏净衡全都迎了上来。
“全撂了？”侯小刀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
林准点了点头。
陈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整个人靠在墙壁上，脸上的紧绷彻底松弛开来。
“从部里接案子到咱们跨省落地，再到抓人定案，
满打满算，还没到二十四个小时。”
陈诚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既有痛快，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复杂。
高建国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口供。
老刑警的眼圈红透了，
走到走廊的长椅边上，突然一屁股坐了下来，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
七年了。
齐民市刑侦支队被老百姓戳了七年的脊梁骨，
专案组几个人凑钱买硬盘、天天被人背后骂魔怔。
今天，这根刺终于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林组长。”
高建国抬起头，两颊挂着水痕，嗓音彻底哑掉。
“我替齐民市局几百号兄弟，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老刑警站起来，身板挺得笔直，抬手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林准抬手回礼，面容平静。
“案子破了，但这案子里的滋味，不好受。”
熊巍在旁边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
这位平日里高大粗犷的汉子，此刻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那九个人，当真是恶劣透顶。”
熊巍攥着拳头，“贪店里的钱，合起伙来害死怀胎七个月的孕妇，还伪装成触电。
要是放在古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