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反常的平静
林准指了指地上那枚鞋印。
“第一，体貌特征。
男性，穿44码的鞋。
结合步幅和这枚鞋印后跟的吃土深度，
他的身高在178到185之间，体重在180斤到190斤之间，
体型偏壮，上肢力量很大，
否则他一个人搬不动那些昏迷的人质。”
李铁林眼睛一亮，赶紧从兜里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和笔，刷刷地记。
“第二，作案动机与家庭背景。”
林准走到那个挂着空营养液袋子的铁架旁。
“白老说过，三十六天罡绝户启灵阵，是为了逆转生死。”
“凶手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先杀十八人立阴极，再用三年时间陆陆续续抓捕阳极人质。
这说明，他有一个至亲或者挚爱之人，
在三年前就患上了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绝症，或者陷入了植物人状态。”
“而且，就在最近这两天，那个人的病情突然恶化，到了随时会断气的地步。
所以他才会狗急跳墙，不惜在医院对汪海洋下手。”
苏净衡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这里的静脉留置针扎得非常标准，镇静剂和营养液的配比也很专业，
普通人搞不到这么多处方药，更不可能让这十七个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活这么久。”
“没错，这就是第三点，职业特征。”
林准接过苏净衡的话。
“他不仅懂医术，而且能绕过警方的协查，
精准掌握过去三年全市重症监护室的奇迹生还者名单。”
“他一定在医院工作，或者能够直接通过医院内部系统接触到核心病历档案。
排查的时候，优先考虑医生，
尤其是外科和重症医学科的医生。”
陈诚顺着林准的逻辑往下想，瞬间抓住了关键点：
“今天汪海洋去市中心人民医院复查，
是临时决定的行程，知道的人不多！”
“对。”林准点头。
“他能提前在八楼特护病房区的洗手间藏好装备，
还能极其熟悉地钻进七楼弱电井剪断B区监控主光纤，
说明他对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一点，他在汪海洋失踪前二十五分钟剪断了监控，
随后把汪海洋引向地下管网，而他自己需要赶回这里或者去别的地方遥控指挥。”
林准看向拿着本子狂记的李铁林。
“也就是说，在汪海洋消失前，这个凶手一定出现在市中心人民医院里，
并且在剪断B区监控后，迅速离开了医院！”
“他只剪断了B区后勤通道的监控，
但医院门诊大厅、住院部正门、以及地下车库出入口的另外五个监控回路是完好的！”
“只要把案发前后半个小时，所有离开医院的人员监控全部调出来，
用身高178到185、体重180到190这个体貌特征作为筛查条件，
绝对能把这个人从画面里抠出来！”
啪！
李铁林猛地合上笔记本，激动得满脸通红。
刚才还觉得像大海捞针一样的死局，
被林准这几条侧写一卡，范围直接缩小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圈子里！
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内部人员，男医生，一米八左右的大块头，家里还有个病了三年的重症亲属！
这特么跟直接报身份证号有什么区别！
“我亲自带队去医院！”
李铁林把笔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嗓门震得泵房嗡嗡响。
“我现在就把人事科长从被窝里揪出来，
先从市中心医院的所有在职人员开始排查！”
“林专家，你们跟我一起回医院！
今天就算把医院翻个底朝天，老子也要把这穿白大褂的畜生给揪出来！”
排查方向一旦明确，剩下的就是力气活。
市中心人民医院的行政楼在凌晨一点灯火通明。
人事科长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穿着睡衣在电脑前调取全院职工档案。
保卫科的硬盘阵列高速运转，将案发前半小时五个监控回路的画面全部导出。
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一百八十斤以上、精通医术、家里有长年卧床的绝症亲属。
这四条筛子往下一卡，全院两千多名医护人员，
瞬间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名字。
凌晨三点。
青泉市刑侦支队，一号审讯室。
单向透视玻璃后方，监听室里烟雾缭绕。
侯小刀瘫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桶红烧牛肉面，吸溜得震天响。
“痛快！真特么痛快！”
侯小刀咽下嘴里的面条，拿着叉子指了指玻璃对面。
“从咱们回医院调监控，到从肿瘤科住院部把这孙子按住，满打满算不到三个钟头。”
“刚才去他家里搜查的兄弟传回消息，
地下室里全是风水古籍和画满符咒的黄纸，
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陈诚站在窗边，双臂抱胸，视线落在审讯室里的男人身上。
那人名叫杨绍锋，三十五岁，市中心人民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医师。
此时他已经脱去了白大褂，
穿着一件妥帖的深灰色羊绒衫，鼻梁上架着副无框金丝眼镜。
即便手腕脚踝都扣在铁质的审讯椅上，
他依旧腰背挺直，神色平静。
他不吵不闹，也不要求请律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旁边的李铁林心里很兴奋。
在刑侦一线干了大半辈子，李铁林太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彻底放弃了抵抗，连狡辩的力气都懒得花。
三年的谋划，十八条人命的血债，
外加十七个耗尽心血抓来的活人祭品，在今晚被连根拔起。
他那场逆转生死的春秋大梦碎了一地，精神支柱早就塌了。
没当场疯掉，已经算他心理素质过硬。
或者说，能够干出这种事的人，脑回路本来就不正常。
李铁林掐灭手里的烟头，转过身，
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准。
那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激动、崇拜、感激全都堆在脸上，热切得吓人。
之前在医院洗手间，他还在抓瞎。
在地下排污管网里，他差点以为自己的乌纱帽要交代在臭水沟里。
结果林准硬是凭着几片假皮、两声铁索响、一枚煤泥脚印，生生把这头藏在医院里的恶鬼给拽了出来！
林准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喝水，
被李铁林这副恨不得上来抱住自己亲两口的架势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熊巍拉过来挡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