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你相信这世上有天煞孤星吗？
“李局，人都拷上了，你不进去亲自审？”
李铁林愣在原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林专家，您……您把主审的机会让给我？”
这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前前后后牵扯了三十多条人命，
连常务副市长都被卷了进来。
省厅和部里明天一早肯定要发通令嘉奖。
现在铁证如山，杨绍锋明显处于心理防线崩溃边缘，
进去问话就是走个过场，属于白捡一份主审的泼天功劳！
林准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案子是青泉市局主办，我就是个过来协助提供思路的，审讯本来就是李局的职责。”
“再说了，折腾一宿，我也累了，在外面听听就行。”
李铁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眶都有点发热。
不居功，不抢风头，破了天大的案子拍拍屁股就把现成的果子让出来！
这是什么胸怀！
“林专家，多余的话我老李不说，
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李铁林的地方，你言语一声，
上刀山下火海我不皱一下眉头！”
李铁林用力拍了拍胸口，抓起桌上的审讯记录本，
带着一名记录员大步流星地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刺耳的铁门开合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李铁林拉开长桌后的椅子坐下，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
清了清嗓子，摆出副局长的威严架势。
“姓名，年龄，工作单位，自己报一下吧。”
审讯椅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无框眼镜后的双眼熬得通红，眼底全是青黑，
但他说话的语调却极其温和，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儒雅。
“杨绍锋，三十八岁，市中心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医师。”
“人都是我杀的，也是我绑的。”
开场不到十秒，直接全撂了。
记录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上一片惊愕。
李铁林准备了一肚子拍桌子瞪眼的审讯套路，
这会儿全堵在了嗓子眼，憋得怪难受。
他盯着杨绍锋那张斯文的脸，压着火气敲了敲桌面。
“既然认罪，那就说说吧。”
“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医学博士，医院里前途无量的科室骨干，
为什么要搞这种封建迷信的邪术？”
“那三十六天罡绝户启灵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启灵阵”三个字，杨绍锋搭在铁扶手上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亮晃晃的手铐，
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
“李局长，你相信这世上有天煞孤星吗？”
李铁林眉头拧紧：“少跟我扯这些鬼神之说！回答问题！”
杨绍锋没有理会李铁林的呵斥，自顾自地往下讲。
“我六岁那年，爸妈出门进货，死在了一场山体滑坡里。”
“我被送去大伯家，不到半年，
大伯在工地上从脚手架摔下来，高位截瘫。”
“亲戚们都说我是丧门星，克父克母克全家，
谁也不敢收留我，连夜把我扔进了城郊的孤儿院。”
监听室里，侯小刀放下了手里的泡面叉子，撇了撇嘴。
“得，又是个拿悲惨童年洗地的，这套路我都听腻了。”
林准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听着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
审讯室里，杨绍锋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在孤儿院里，没人愿意跟我玩，连护工都嫌我晦气。”
“我每天都缩在院子角落的歪脖子树下，盼着自己也能早点死掉。”
“直到十岁那年的夏天，市实验小学组织献爱心活动，
一群穿着白衬衫、戴着红领巾的学生走进了孤儿院。”
杨绍锋仰起头，看着审讯室天花板上惨败的日光灯管，
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她叫苏婉，扎着两个马尾辫，
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别人都在大院里合照、发铅笔，
只有她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递给我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
“她不怕我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要跟我做朋友。”
“从那天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人一样活着。”
杨绍锋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
“后来，她家里人资助我读书。
我拼了命地学，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从本科读到硕士，再读到医学博士。”
“我选了最苦最累的临床医学，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护着她一辈子平平安安，连一点小病小痛都不让她受！”
说到这里，杨绍锋那份儒雅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六年前，我们终于结婚了！”
“可就在领完证的第三个月，她开始咳血，晕倒了！”
“胶质母细胞瘤，四级，长在脑干核心区！”
杨绍锋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整个人在审讯椅上剧烈挣扎起来，手铐脚镣撞击着铁椅，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我是肿瘤科的专家！
我每天都在帮别人切肿瘤、延长寿命！
可面对我自己的妻子，我连手术刀都不敢下！”
“我看着她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看着她从一百斤瘦到六十斤，
最后彻底陷入深度昏迷，靠着呼吸机吊命！”
“这三年来，每天晚上我都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笑话我，
说我就是个天煞孤星！
是我把她克死的！是我害了她！”
杨绍锋状若疯魔，嘶哑的咆哮声震得监听室的音响嗡嗡作响。
“既然现代医学救不了她，既然老天爷要收她的命，
那我就跟老天爷抢！”
“我翻遍了古籍，找到了三十六天罡绝户启灵阵！
只要集齐十八个横死之人的怨气做阴极，
再抽干十八个大难不死之人的生机做阳极，
就能逆天改命！”
“就差一个！就差汪海洋这最后一个！
前天婉婉的脑电波已经快平了，我没时间了，我只能去医院绑人！”
杨绍锋瘫软在椅子里，涕泪横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只是想救我的妻子……我有什么错……”
啪！
李铁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杨绍锋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