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赵德柱罩不罩得住?
赵德柱被熊巍死死按在木地板上,
鼻梁骨磕破了一块皮,渗出红血丝。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没去管脸上粘着的香灰,
嘴皮子还在那儿一碰一碰地念叨着什么。
熊巍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走吧您呐,赵大行长,回局里接着念!”
半小时后,青泉市刑侦支队,二号审讯室。
赵德柱坐在铁质的审讯椅上,手腕脚踝全被扣死。
他没了那副黑框眼镜,方正的国字脸上倒显出几分庄重。
这人双眼微闭,下巴微收,
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半点没有阶下囚的惶恐。
单向透视玻璃外,李铁林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赵德柱个人履历,
揉着太阳穴,满脸哭笑不得。
“经济学硕士,干了二十年金融,业绩年年全行第一。”
李铁林抖了抖手里的A4纸。
“我真是活久见,这年头连银行行长都开始搞封建迷信兼职了?”
侯小刀端着茶缸子凑过来,斜睨了李铁林一眼,乐呵呵地打趣。
“李局,这就得批评你了。”
“你好歹也是咱们青泉市局的二把手,
地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能瞒得过你?”
“这么一号活神仙在城东支行坐镇了四五年,你愣是一点风声没听见?”
李铁林老脸一红,瞪了侯小刀一眼。
“我上哪听说去?
我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每个月还得还房贷!”
李铁林指了指资料上的备注栏,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想进他那个什么狗屁玄微阁喝杯茶、算一卦,
门槛是在青泉银行定期存款六百万,成为他们的鼎福级贵宾客户!”
“我就是把浑身骨头拆了卖斤两,也凑不够六百万去见这位大师啊!”
站在旁边的陈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为了拉存款,行长亲自下场装神弄鬼给大客户看风水?”
“这现在的银行业务,搞营销都已经卷到这个份上了?”
林准站在窗前,看着审讯室里老神在在的赵德柱,把手里的卷宗合上。
“走吧,我们进去会会这位赵德柱行长,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罩得住!”
说完,林准推门走出监听室,
侯小刀赶紧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响。
赵德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高人入定的派头。
只是他身上那件藏蓝色的高管西装在刚才的抓捕中蹭了不少灰,
脖子上的蓝色斜纹领带歪到了肩膀一侧,
配着他这副宝相庄严的架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滑稽的喜感。
林准拉开椅子坐下,
侯小刀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把审讯本往桌上一扔。
“赵德柱……行长。”
侯小刀憋着坏,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拖长了腔调。
椅子上的赵德柱终于停止了念诵。
他缓缓睁开眼皮,视线越过侯小刀,平淡地看向前方。
“既然已经不在银行网点,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玄微阁阁主。”
砰!
侯小刀一巴掌拍在审讯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给你脸了是吧!”
侯小刀往前探着身子,指着周围贴满吸音棉的墙壁。
“睁大你的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市刑侦支队审讯室!少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
赵德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明显的遗憾和鄙夷。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礼数的粗鄙凡人。
他干脆再次闭上眼睛,嘴巴一抿,直接开启了静音模式。
侯小刀直接被这孙子的反应给气笑了。
他撸起袖子,冲动的要站起来给这位赵行长上点刑侦队的规矩,
林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
林准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从进门到现在,林准一直在观察赵德柱的呼吸频率和面部肌肉状态。
这人脉搏平稳,肩颈放松,根本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这家伙好像真不是在故弄玄虚逃避审讯,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得道高人了。
骗人骗得太久,连自己都给洗脑了。
对付这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人,拍桌子瞪眼只会让他产生“凡人皆愚钝”的优越感,
得顺着他的毛摸,再一巴掌把他的神坛给砸碎。
林准翻开面前的资料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调平缓。
“赵阁主,我看了一下你们分行的报表。”
“这四年里,你靠着后院那间玄微阁,
前前后后给城东支行拉来了将近三十个亿的私人储蓄。”
“光是去年一年,你们支行的揽储业绩就占了全行总量的三分之一,
你这阁主当得,确实给你们银行立了汗马功劳啊。”
听到这话,赵德柱的眼皮动了动。
这显然挠到了他的痒处。
他缓缓睁开眼,原本紧绷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显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傲色。
“俗人只看得到账面上的数字,却参不透这背后的天道流转。”
赵德柱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银行乃财帛汇聚之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聚宝风水阵。”
“我于后院辟出玄微阁,是以人气聚财气,以财气养福泽,
替那些有缘的信众调理阴阳,自然能引来四方水脉,
这叫天人合一,大道自然。”
侯小刀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刚想骂他扯淡,
林准却先一步笑出了声。
“以人气聚财气,引四方水脉?”
林准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阁主,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怕被真正懂行的风水先生笑掉大牙?”
赵德柱脸色一沉,眉头拧了起来。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太多,但前两天刚跟一位风水大家聊过几句。”
林准把之前从白崇礼老爷子那儿听来的风水理论,信手拈来。
“《葬书》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真正的聚财纳福之地,讲究的是藏风聚气,水口紧锁。”
“可你们城东支行呢?
大门正对市政高架桥的剪刀口,那是典型的天斩煞!”
“后院又紧挨着老城区的排污明渠,
臭水横流,犯了淋头水的大忌!”
林准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赵德柱的眼睛,语速越来越快。
“前有天斩破财,后有污渠散气,
这种格局在堪舆学上叫‘穿堂破败局’!”
“你把玄微阁修在后院的东南巽位,
非但聚不了财,反而是在引煞入室,
把那些储户的气运全往臭水沟里引!”
“还什么以财聚福、天人合一?
你连最基础的九宫飞星、峦头理气都没弄明白,
拿几句地摊文学拼凑出来的顺口溜,也敢在这儿自称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