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挑衅和羞辱
监控室里好半天没人吭声。
只有饮水机加热的咕嘟声在墙角响着。
定格在大屏幕上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实在过于冲击视觉神经。
负责放视频的技术员手还搭在鼠标上，指尖有些发颤，
连忙移动光标把定格在屏幕上的特写画面最小化，切回了蓝色的电脑桌面。
画面一消失，屋里好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刘洋扶着铁皮文件柜站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水杯，也不管是谁的了，
仰头猛灌了好几口，这才把嗓子眼里那股酸水压下去。
角落里的年轻警员小张裹紧了军大衣，脸白得跟纸一样，还在那儿小声干呕。
曾国强也没心思再去骂这个刚毕业的新兵蛋子了。
刚才那画面，别说是个参加工作才三个月的新警，
就是他这个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油条，乍一看之下头皮都发麻。
林准站在曾国强身侧，眉头微微拢起。
活生生剥下整张脸皮，连鼻子和嘴唇都一块儿剔掉。
这种行凶手段，早就超出了普通仇杀或者图财害命的范畴。
更关键的是死者最后咽气的地点。
全铜山市那么大，偏偏死在了市局刑侦支队的大院内。
冲着警察来的挑衅味儿，实在是太明显了。
还没等林准开口分析，旁边的刘洋放下水杯，抹了一把嘴，率先提出了疑问。
“师父，林组长，这事儿太蹊跷了。”
“这个女的被人活生生割下了整张脸皮，最后却死在咱们队的院子里。”
“你们说，到底是她受了害之后自己跑来咱们支队报案，还是有人故意把她送过来的？”
林准转过头，颇为赞赏地看了刘洋一眼。
几个月前来铜山办案的时候，刘洋跟在曾国强屁股后面，
还是个遇到突发状况容易毛躁的年轻侦查员。
半年不见，他的进步相当明显。
在经历了刚才那种极度震撼的视觉冲击后，这么快就能平复情绪，
并且顺着刑侦逻辑去抓案件的核心反常点，已经有了几分成熟刑警的模样。
林准迎着刘洋探询的视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受害人进院子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靠她自己跑过来报案的可能性不大。”
人在遭受面部皮肤和五官被整体剥离的剧痛时，
伴随而来的必然是大量失血和创伤性休克。
监控画面里，那个女人连走直线的力气都没了，全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往前挪步。
这种状态下，她根本不可能具备分辨方向、长途跋涉寻找警局的体力和意识。
曾国强这会儿也彻底冷静了下来，顺着林准的话往下接茬。
“林专家说得对。”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是在半道上碰到了热心的陌生人求救。”
“正常老百姓看到一个满脸是血、连五官都没了的伤者，
第一反应绝对是打120或者直接拉去市医院抢救，
怎么可能把一个快断气的人往刑侦支队送？”
“咱们这儿是抓人的地方，又不是治病救人的急诊室！”
林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沉了下来。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凶手在其他地方割下了被害人的脸皮，随后亲自开车，把还没彻底断气的被害人送到了咱们刑侦支队门口。”
“这个胆大妄为的凶犯，压根就没想过要藏匿尸体。”
“他这么干，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和羞辱警方。”
说到这儿，林准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往上窜了窜。
干刑警这行这么久，狡猾的、残忍的、心理扭曲的罪犯他见过不少。
大多数凶手在作案之后，想的都是怎么毁尸灭迹、怎么逃避侦查。
哪怕是之前青泉市那个搞活人献祭的医学博士杨绍锋，
也是把窝点藏在深山老矿洞和废弃水库里，生怕被警察摸到半点风声。
可今晚这个凶手倒好，不仅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剥了受害者的脸皮，
还直接把人当成一件战利品，大摇大摆地送到了全市打击犯罪的最核心衙门门口。
这种肆无忌惮戏弄警方的做法，气焰实在是嚣张到了极点。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普通刑事犯罪的范畴，
凶手的行为逻辑带着强烈的展示欲和对抗心理，
必须尽快结合现场痕迹，对这家伙进行针对性的犯罪心理侧写。
曾国强听完林准的分析，腮帮子咬得咯吱作响，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铁皮柜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柜门直晃悠。
“他娘的！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
曾国强气得胸膛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老子在铜山干了二十年刑警，还没见过这么狂的杂碎！”
“敢把人剥了皮往我曾国强的大院里扔，
这案子要是不破，老子直接把这身警服扒下来回家种红薯！”
发泄完这通邪火，曾国强猛地转过身，冲着旁边的老马喝道：
“老马，外头现场勘测还需要多久？！”
老马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赶紧回应。
“差不多可以了，痕检那边刚才已经在收外围的标尺了，
咱们现在直接去现场，边看边说吧。”
“走！”
曾国强一挥手，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林准和刘洋、老马紧随其后。
院子里的雪下得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细碎的雪沫子在强光灯柱里乱飞。
值班室门前的雪地上，死者的遗体还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
周围摆满了黄色的数字标号牌。
两名法医正蹲在尸体旁做着最后的尸表提取工作。
而在大院铁门往西侧延伸的围墙根底下，
一个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女人正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把标尺比对着雪地上的痕迹。
看到曾国强一行人过来，女人站起身，
麻利地摘掉手上的双层乳胶手套，翻过来塞进随身的物证垃圾袋里。
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岁上下、干练利落的面孔。
这是铜山市局技术科的痕迹专家，李梦帆。
上次特案组来铜山办积案的时候，李梦帆刚好去省厅参加封闭培训，
林准倒是没跟她打过照面。
“曾支队，马副队。”
李梦帆冲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视线一转，
落在了曾国强身旁的林准身上，多停顿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