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压抑的窒息
那些年，我心里一边愤恨、想要改变这种令人窒息的日子，
一边又顾及着警察的体面，怕离婚闹得单位人尽皆知，
更怕对不起爸妈卖房给我娶媳妇的心血，
就这么一直咬着牙忍着。”
那副表情，明显是很看不起曾经那个窝囊隐忍的自己。
观察室里，曾国强和老马站在单向玻璃前，
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全都沉默着抽起了闷烟。
审讯室里，赵吴梁缓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讲：
“直到六年前的那次抓捕行动。
当时我们队里在城中村围捕一个持枪抢劫犯，
曾队安排我守在民房的后门巷子口。
就在犯罪分子准备突围的节骨眼上，那个蠢女人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怕手机震动暴露位置，按掉了。
她立马又打过来，我再挂，她还打。
我趁着空隙给她回了条短信，说我正在执行抓捕任务，让她别打了，
可她依旧不依不饶地疯狂拨号。”
说到这儿，赵吴梁收回看天花板的视线，
看向对面的林准，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
“两位警官，你们猜，
她当时拼了命地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压根也没打算让林准和侯小刀回答，
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我被吵得实在没办法，怕真出了什么急事，就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结果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就是她破口大骂的声音。
她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骂我早上出门晾衣服的时候，
把挂衣架的方向给挂反了……”
赵吴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本白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胸膛也跟着起伏起来：
“就是接这通电话分神的功夫，里面的劫匪撞开后门从我驻守的方位突围。
我当时一手拿着电话，一时躲避不及，
劫匪迎面开了一枪，子弹直接打中了我的要害……
也就是你们现在应该已经猜到的那个部位。”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录音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最可笑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赵吴梁咬了咬后槽牙，声音发紧：
“我在医院抢救了十几个小时才捡回一条命，医生告诉我彻底丧失了男性功能。
那个女人来到病房，不仅没有半点因为打扰我出任务而产生的悔恨，
反而指着躺在病床上插着尿管的我继续数落！”
“她当着同病房那么多病友和护士的面，
骂我家里家务干不明白，外头工作也干不明白，
现在连那玩意儿都没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不中用的废物！
闹着要跟我离婚分财产！”
听到这儿，
旁边的刘洋握着签字笔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心里头堵得慌。
哪怕他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个残忍的杀人犯，
可听到这段经历，在场的几个大老爷们儿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同情。
摊上这么个泼妇，
又在执行公务时落得这种是个男人都无法承受的终身残疾，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得被逼疯。
赵吴梁似乎极其厌恶别人流露出同情和可怜的神色。
他没有让自己继续沉浸在这段屈辱的记忆里，
语速加快，情绪也变得激烈起来：
“出院之后，跟那个女人办完离婚手续，我就向支队递交了辞职报告。
我恨那个女人，但我也恨这个单位！
是这身警服，让我失去了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包括我活在世上的全部尊严！”
“伤好之后我试着回队里上过几天班，可我根本待不下去！
我受不了队里那些同事看我时小心翼翼的可怜表情，
更受不了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带着戏谑的议论！
我讨厌这里所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吴梁猛地转过头，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凶狠地扫视着侧面的那块单向透视玻璃！
他干了十几年老刑侦，太清楚那面镜子后面站着谁了。
那里站着曾国强，站着老马，
站着那些曾经跟他并肩作战、却让他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掩饰自己身体残缺的昔日同僚！
观察室里，曾国强迎着那道穿透玻璃的怨毒视线，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当年赵吴梁出事后，队里上下其实都很关照他，
给他调了最清闲的内勤岗，还帮他申请了最高额度的因公伤残补助。
可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又极度敏感的男人来说，
周围人越是特殊照顾，就越是在时刻提醒他是个没有卵子的废人。
审讯室里，赵吴梁和那面单向玻璃对峙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气势突然一收，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重新恢复了刚进门时那副温吞斯文的模样。
他靠回铁椅背上，冲林准耸了耸肩：
“警官，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讲完了。”
旁边的刘洋听得抓心挠肝，内心那个急啊！
铺垫了这么半天，眼瞅着情绪都烘托到位了，
马上就要触及到他心理变态、实施连环杀人的核心案情部分了，
这个王八蛋居然一脚急刹车，闭嘴不继续往下讲了！
林准看着重新闭上嘴巴的赵吴梁，心里也感到有些可惜。
这个赵吴梁虽然表达欲被勾了出来，
但他的理智防线依然守得死死的。
宣泄完对前妻和警队的怨恨后，一旦涉及到任何可能定罪的犯罪信息，
他立刻就会把话头掐断，半点口风都不肯漏。
刘洋耐不住性子，身子往前一探，敲了敲桌面：
“赵吴梁，别光讲你六年前的苦水啊！
说说这几天吧，李洁洁母子俩是不是你绑走的？
你把人关在哪儿了？”
赵吴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地看着侯小刀：
“这位小兄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这几天一直在家里休息，哪儿也没去。
你们深更半夜把我请回老单位叙旧，我配合你们聊聊天，
但要想往我头上扣杀人案的帽子，你们得拿证据说话。”
他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没证据的话，满二十四小时记得放我回家。”
观察室里，老马气的一拳砸在墙上：
“这老狐狸！
车被他烧了，现场没留指纹和DNA，
咱们上哪儿给他找直接物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