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准备好的嫌疑人
老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压抑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
“林专家的侧写,全对上了……应该就是他了。”
刘洋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自家师父,又看看马副队:
“师父,赵吴梁是谁啊?
我进队里这两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
曾国强没工夫跟徒弟解释那么多,
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用棉衣,大步往门外走:
“叫上楼下备勤的兄弟,去领枪,跟我去红旗小区抓人!”
凌晨三点,风雪停了,街道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薄冰。
三辆警车关掉了警笛和爆闪灯,
悄无声息地滑进城北的红旗老旧小区,停在三号楼的单元门前。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刑警把整栋楼的前后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曾国强带着林准、老马和刘洋,放轻脚步摸上了四楼。
站在402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
曾国强冲刘洋使了个眼色,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刘洋深吸一口气,贴着门框站好,抬手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屋里没有任何翻身下床的动静,也没有拖鞋踩地的踢踏声。
敲门声刚落下一秒,门锁里就传来了咔哒一声脆响。
防盗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楼道里所有屏息戒备的刑警全都愣住了。
这会儿可是凌晨三点!
正常人这个点早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就算被敲门声惊醒,出来开门也该是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赵吴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一套熨烫得板板正正的深色西装,
白衬衫的领口还系着一条暗格纹领带。
他就这么穿戴整齐地站在玄关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或者慌乱,
平静地看着门外黑洞洞的枪口和老同事的脸。
那架势,分明就是算准了时间,
专程穿戴体面了在家里等着警察上门!
曾国强握着枪柄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头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在场的所有警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个前刑侦队员,绝对有问题!
“老曾,老马,大冷天的,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赵吴梁主动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身前,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走吧,别吵醒了街坊四邻。”
……
半小时后,铜山市刑侦支队,一号审讯室。
赵吴梁毕竟曾经是铜山支队的一员,跟队里不少老刑警都搭过班子。
为了避嫌,曾国强和老马都没有进审讯室,
而是退到了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室里。
负责主审的,是林准,以及最近几年刚入队和赵吴梁不认识的刘洋。
强光灯打在审讯椅上,林准坐在审讯桌后,
上下打量着对面这个戴着银丝边眼镜、面相斯文白净的中年男人。
如果不看卷宗,任谁走在街上碰到赵吴梁,
都会觉得他是个教书育人的中学老师,或者是坐办公室的机关文员,
很难把他和那个活生生剥下女人整张脸皮、还变态舔舐眼球的恶魔联系在一块儿。
但赵吴梁此刻坐在铁椅子上的姿态实在太坦然了。
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铁扶手上,
没有半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这种过分的平静,其实就是在跟所有人进行无声的摊牌
没错,案子就是我干的,
但你们得自己找证据。
林准啪的一声,合上了面前那份赵吴梁的个人履历档案。
对面坐着的是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油条,
那些常规的心理施压、红白脸配合、或者是虚张声势的审讯技巧,
在赵吴梁面前全都不好使。
硬用套路,只会显得审讯人员露怯,半点实质性的作用都起不到。
林准结合自己之前做出的犯罪心理侧写,
再对比赵吴梁此刻斯文内敛的面相气质,
心里很快有了决断。
这是一个极其典型的压抑型罪犯。
他在现实生活中长期处于隐忍、憋屈的状态,
习惯了用体面的外壳包裹自己。
对待这种人,越是逼问案情,他越会把壳关紧;
可一旦顺着他的情绪给他递个台阶,让他觉得受到了尊重和倾听,
他骨子里压抑多年的表达欲就会彻底爆发出来。
旁边的刘洋正准备拍桌子先来个下马威,林准却伸手拦了一下。
林准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温和地直接开口:
“赵吴梁,要讲讲你的故事吗?”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单刀直入,
让原本做好了应对审讯攻势的赵吴梁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林准两秒,
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能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一个沉默的失败者罢了。”
林准一看对方接了话茬,知道找准了脉门,
语调依旧风轻云淡:
“每个人心里都有想要表达、想让别人知道的经历,
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捡着能说的说说呗。”
刘洋眨巴了两下眼睛,识趣地闭上嘴,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赵吴梁沉默了几秒,耸了耸肩:
“那就说说吧。”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林准的头顶,
看向审讯室天花板吸音板上那些不规则的小黑点,
眼睛微微眯起,陷入了回忆:
“我二十年前考进警队,分到刑侦支队,
这十几年里,不敢说立过多少大功,但也算是兢兢业业吧。”
“十五年前,经家里亲戚介绍,我结了婚。
当时我刚工作没几年,手里没攒下什么钱,
我爸妈是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好不容易凑够了我结婚的彩礼和首付。”
说到这儿,赵吴梁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那个前妻,脾气……刻薄了些。
常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没完没了,得理不饶人。
她整个人完全是个火药桶,
家里只要有一丁点事情没按照她的心意来,她就能立刻声嘶力竭地发作。”
“那几年,正是队里大案要案最多的时候,
我跟着老曾他们没日没夜地在外面跑现场、蹲守、破案,身体累得跟散了架一样。
可每次推开家门,迎接我的从来不是一口热饭,
回家只会让我觉得更累。”
赵吴梁抬起带着手铐的手,轻轻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我常常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警服,站在厨房的水池边刷碗,
她就抱着手站在厨房门口,没完没了地数落我。”
“骂我什么呢?
无非就是后悔当初瞎了眼嫁给我们老赵家,
骂我在这个家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就会给她添堵,
骂我挣着几千块钱的死工资还整天不着家,等等的吧。”
“她最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就是说她对我的失望,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赵吴梁低头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可说实话,这句话该我对她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