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藏木于林的乱坟岗
警车的尾灯拐过胡同口，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院子外头的马路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片枯叶被晨风吹得打转。
林准没有再回那间充斥着腐臭味的客厅。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拧开阀门，用刺骨的自来水冲了冲手。
101室里不断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员进出。
老梁法医拎着装满证物袋的勘查箱从屋里走出来，
摘下脸上捂出白雾的口罩，重重地喘了口粗气。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林准，老梁走过来，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过去。
“林组长，抽一根？去去晦气。”
林准摆了摆手。
“谢谢梁老，我不抽烟。”
老梁自己叼上一根，用打火机点着，
深吸了一口才压下胃里的翻腾。
“我跟了老曾快二十年，什么碎尸、烹尸的恶心现场都见识过。”
“可今天这间屋子，真是把我都给看反胃了。”
“一个曾经穿警服的人，心理怎么能扭曲到这种地步？”
林准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天际线。
不知不觉间，熬了一整夜的漫长黑夜已经过去了。
东边的云层被染成了一片金红，一轮红日正一点点跃出地平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老棉纺厂破败的红砖围墙，
斜斜地照进这个狭窄的小院里。
金黄的阳光落在林准的肩头，
驱散了冬夜积攒下来的寒气，带来一阵干净又踏实的暖意。
院门口的警戒线外，刚才吐得七荤八素的两个年轻刑警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漱口。
被阳光一照，两个小伙子惨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
林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迎着朝阳站了一会儿，
胸口那股堵了一晚上的浊气慢慢散开了。
“梁老，再黑暗的屋子，
只要把门撞开，太阳总能照进去的。”
老梁愣了一下，顺着林准的视线看向半空中的朝阳，
吐出一口白烟，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虽然那些无辜受害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
但咱们把这畜生揪出来钉死在耻辱柱上，也算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世上少一个这种藏在暗处的杂碎，
老百姓走在街上才能多一分安稳。”
这就是刑警存在的意义。
哪怕每天都要直面人性中最肮脏、最残暴的阴暗面，
只要能亲手把罪恶拽进阳光下审判，
所有的熬夜和煎熬就都是值得的。
伸张的正义本身，就是这世上最温暖的东西。
老梁把烟头摁灭在随身带的空矿泉水瓶里，转身招呼身后的助手。
“行了，林组长你先在这儿歇口气，
我带人把屋里那四具干尸和那个鱼箱装车运回解剖室。”
“这七张脸皮还得挨个提取DNA，比对全国的失踪人口库，
接下来这几天，我们法医室算是别想合眼了。”
“辛苦您了，梁老。”
林准客气地应了一句。
接下来的现场清理和物证搬运，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早上七点半，四具裹着黑色尸袋的干尸被抬上殡仪馆的专车拉走，
101室的大门被贴上了交叉的封条，小院里才彻底消停下来。
就在这时，林准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老马打来的。
林准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马副队，支队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老马略显沙哑却透着痛快的嗓音，
背景里还能听到警车呼啸的风声。
“林专家，全招了！那孙子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我和老曾赶回支队的时候，赵吴梁还坐在审讯椅上闭目养神呢，以为咱们拿他没辙。”
“老曾进了审讯室，一句话都没跟他废话，
直接把刚才在101室拍下来的照片，啪的一声全甩在了他脸上！”
老马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满是解气。
“你是没看见赵吴梁当时的脸色！”
“当他看到他爹妈的牌位、还有那四具干尸和鱼箱里的脸皮全被咱们端了的时候，
这小子当场就傻了，抓着铁扶手的手背青筋全都暴了起来！”
“他以为用死去爹妈的身份证买回十五年前的老宅，
就是天衣无缝的灯下黑，
做梦也没想到林专家你能顺着他随口提的一句彩礼钱，直接把他老窝给刨了！”
林准神色平静地听着，慢步往胡同口走去。
“那前面那七张脸皮的受害者身份，还有尸体的下落，他交代了吗？”
“交代了！铁证砸在脸上，他想狡辩也没那心气了。”
老马叹了口气，声音沉重了几分。
“那七个受害者，全都是他在过去半年里，
趁着夜色在铜山周边县区随机绑架的独行女性。”
“这畜生为了隐蔽性，
每次作案都挑那些刚从外地打工回来、或者家里没人管的单身女人下手，
所以很多家属以为人是外出打工失联了，压根就没报警。”
“至于那七具被剥了脸皮的尸体……”
老马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
“赵吴梁这王八蛋毕竟干了十几年老刑侦，
太清楚咱们警方平时是怎么搜山找尸体的了。”
“他明白要是随便埋在荒山野岭或者扔进水库，
遇到雨水冲刷或者钓鱼佬，迟早会被发现。”
“所以这孙子玩了一手藏木于林！
他直接开车把那七具尸体拉到了城西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农村乱葬岗！”
“他趁着半夜，把那些没人祭拜的无主老坟刨开，
把受害者的尸体塞进老棺材底下，再重新填土封好！”
林准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把新尸埋进废弃的旧坟墓地里。
哪怕尸体腐烂散发出臭味，
路过的村民也只会以为是乱葬岗常有的怪味，根本不会起疑心。
就算警方带搜尸犬去排查，墓地里到处都是骸骨的气味，
搜尸犬的嗅觉也会受到极大的干扰。
这个赵吴梁，确实把过去十几年积累的刑侦经验，全用在了最恶毒的地方。
“老曾现在已经带队押着赵吴梁去城西那片废弃墓地指认现场了，
挖掘机和法医也都跟过去了。”
老马在电话那头询问。
“林专家，我这会儿正开车往城西赶呢，
你要不要也过来看看？我让人绕路去接你。”